柠檬刺 第6节(2/2)

    “说中文!”

    “乖啦挂了!”

    是装聋作哑有意思?还是看她绞尽脑汁地背书很好玩?

    浪潮来势汹汹,渗进脚趾缝,丝丝冰冰的凉。

    许颜断断续续地听,偶尔复述那些生僻词汇,胡乱地想:这人英语真好,不愧是abc。

    她刚发出“zh”这个音,周序扬忙不迭投降:“会给你带咖啡豆。”

    日落月升,救援队终抬走了那只海龟。

    二人各自坚持用第一语言沟通,一个冷漠傲慢,一个咄咄逼人。

    对方明显没有更换语言和她交流的意愿,“很少说。”

    周序扬留意到她咬舌尖纠正口误的小动作,神思恍惚一瞬,接着反驳道:“没有偷听。当然你说的也没错,我和你讨论问题时的确带着预设,但未必是偏见。因为你的话从头到尾都在自相矛盾,压根无法说服我。”

    “骑车压弯时摔的。”

    许颜就这么架着脚,捧着脏兮兮的脚丫子,从无声啜泣到小声哭啼,直到浑身颤动,再止不住泪。

    许颜正打算开口回击,等等关游丛睿什么事?她脑筋转不过弯,气短地一时接不住话。

    许颜下意识后退,不小心踩到礁石,接连踉跄几步。周序扬眼疾手快地搀扶,许颜蜷缩肩膀闪躲,忍疼走到雨豆树下。

    流浪汉的塑料袋还在。许颜顾不了许多,翘起屁股挪远些,用力拔出脚掌心那块灰色贝壳。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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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是会。对么?”

    她鲜少和人当面起争执,一激动唇会抑制不住地颤动,以致频繁语顿。

    “用完了,谢谢你。”许颜随意包扎好伤口,单脚点地站立,挪动两步适应疼楚。还好,和小时候穿皮鞋的磨脚疼差不多。

    伤口滋滋冒血,越挤越往外涌,让人病态地感到暗爽。痛楚加剧,抵消丁点哽在心头的不如意,而其他无法宣泄的郁结则自作主张觅到别的出路,滚烫流淌。

    许颜望着不算浅的伤口,不情愿地欠了份人情。周序扬和她并肩而坐,别着右胳膊,衣袖摞至肩膀,面无表情地用棉签擦拭。

    她钻牛角尖似地介意起周序扬白天的措辞,更讨厌这人明明听得懂中文,还要装模作样装外宾。

    周序扬坦荡反问,“会。请问有什么问题?”

    周序扬的身影由远及近,落座在流浪汉的位置,窸窸窣窣地翻弄塑料袋。许颜直起身,偷撩湿蒙蒙的眼帘。对方恰好递上碘伏和纱布,数秒后索性将东西放在石桌上,淡然提醒:“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海洋创伤孤菌。”

    “而且我没有告知你自身语言能力的义务。如果能听懂中文这件事冒犯到你和游丛睿,我道歉。”

    “还想要什么,直接发我清单。”

    “会装不会。偷听人讲话很道德?”

    刚清静几秒,身侧骤然响起一字一顿的中文名。周序扬闻声转头,对上困惑的眼,瞬间切回英文:“怎么了?”

    管他呢,先哭了再说。

    眼泪、鼻涕、血液、汗珠,刹那间所有负面情绪统统化为液体,毫无章法地奔腾而出。

    周序扬叫住她,“能开车?”

    周序扬顺着她话头回想。还好,除去零星几句对话外,没听见情侣间的卿卿我我。游丛睿也不靠谱,带女朋友回家连声招呼都不打。

    周序扬没听明白,抱起肩膀。许颜心中接二连三冉起被愚弄的愤怒,“你用偷听到的话来衡量我的行为,带着预设和偏见给我扣帽子!”

    霎时间,对方疯狂输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周序扬喉咙里应着,始终望着救援队伍可能会来的方向。

    许颜言之凿凿,“有关系,你不够尊重人。”

    哦,原来这位仁兄躲屋里玩偷听,拿朋友间的玩笑话当证据,最后稳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她的事业心。

    周序扬咂摸数秒,温吞阐述:“没偷听,屋子隔音效果不好。而且这件事跟我会说哪种语言有关系吗?”

    许颜鼻腔嗤笑,径直拆穿:“原来你会说普通话啊。”

    二人异口同声,互望一眼。

    不过小情侣的事,他瞎掺和什么劲。

    对方察觉到敷衍,使出杀手锏,娇滴滴地改用蹩脚中文问:“想我没?”

    夜色翻涌,浑然不觉间吞噬大半光亮。

    周序扬轻揉太阳穴,对方得寸进尺:“小zh…”

    来电锲而不舍,反复干扰拍照。周序扬接连挂断三次后,面无表情地接起。

    许颜这才瞧见他肿成寿桃的胳膊肘和破口,“被人打了?”

    嘴角咸湿湿的,伤口的血反复被泪珠冲刷,终凝结成痂。

    许颜反思小半日,总算明白问题在哪。精心准备的说辞怎么就被人恶意曲解成那样?

    周序扬轻描淡写,口吻较刚才柔和不少。刚缓慢流逝的五分钟里,他亲眼旁观一场哭戏,没准备安慰,倒不禁反思是不是哪句话说得太重,毕竟受点小伤不至于哭成这样。他依然坚持原则性问题,不愿海龟保育活动沦为赚钱机会,却难得动了多管闲事的念头:该不该打电话通知游丛睿接女朋友回家?

    她已经很久没如此放肆地哭过,到最后已然忘记哭点在哪。不甘心临门一脚被放鸽子?和同一个人交锋却屡屡战败?外婆莫名其妙发来的那几通语音?还是仅仅因为长时间缺觉,外加喝了点酒,精神状态失常?

    周序扬挂断电话,根据救助中心的指示,发送了几张海龟图片和周围景致。担心定位不够精准,他缓慢平移手机拍了张全景,而许颜那张无精打采的面庞也随着焦点位移,直至滑出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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