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刺 第22节(1/2)

    消亡,新生,生命更迭有序。难怪牧民们常念叨:人只能活在此时此刻,平淡是天赐的福气。

    周序扬坐在副驾,反复深呼吸,慢慢从血腥场面的冲击中缓过神。要是晕血症没那么严重就好了,不然不至于开不了车,更连句像样的安慰话都想不出。

    许颜早习惯自我开解,反倒有点担心身旁面色如菜的这位:一夜没睡,又和狼群斗争,见到鲜血淋漓的场面,待会千万别晕在车上。

    “你还好吗?”

    周序扬老实作答:“手脚冰凉。”

    许颜忍不住唠叨:“冒不冒冷汗?多喝点水,闭目养神吧。明知道晕血还往前冲,真有你的。我这次出门忘记带清凉油,真晕了可扛不动你。”

    语调轻柔拂面,宛如橡皮般擦拭掉脑海里的血色。周序扬盯着她侧脸,不由得问:“你为什么这么懂晕血症状?”

    “见多了。”

    “不愧是纪录片导演。”

    这段对话伴随微风,灌进彼此心底,激起前者的细波荡漾,抚平后者近日没来由的死水微澜。

    许颜浅笑不语,专注看路。周序扬又解决掉一个疑问,意料之中里隐有丝缕失落,撇头望向窗外。

    道路绵长,鲜草绿莹莹的,前方蓦地闯进一头牦牛。

    许颜当机立断打方向盘,减速避让。周序扬身体惯性俯冲、左斜,再回到原位。

    “不好意思踩猛了。没事吧?”

    “没事。”他轻描淡写地应着,心脏仍应激性狂甩。

    怦怦怦,急促又铿锵。

    而这一刻乱频的心跳,是她带来的。

    第22章 想哭就哭,不丢人

    天色明朗,云开雾散。

    车刚停稳,好消息如约而至:两只母羊各生下双胞胎,白净强壮。

    新生命是牧民们收到的最好馈赠。

    萨日盖后半夜完全没睡,眼都不眨地护理母羊们。终于得空喝几杯咸奶茶,招呼大家去看看软乎的羊羔。

    周序扬困得头重脚轻,决定不去凑热闹。雅沐罕扣着许颜的手,蹦蹦跳跳,面上全无清晨的阴霾。

    损失三只,多了四只。活着才有希望,活着真好!

    “可惜小黑看不见,它最喜欢羊羔了。”雅沐罕眸光黯淡半分,又立马转亮,“但它要迎接新轮回啦!肯定会幸福。”

    许颜微笑倾听,腹稿的安慰话统统作废。刚二十出头的姑娘,有她无法企及的豁达和洒脱,真羡慕。

    两只母羊都是头胎生产。萨日盖分别往羊羔身上涂抹了胎液,方便母羊认崽喂奶。

    一对小羊羔咩咩叫唤,正跪着吃奶,羊妈妈眼角同步滑落几滴泪水。另只母羊尚未适应新身份,死活不从。雅沐罕连唱好几遍劝奶歌,最后还得靠特木奇出手,将它前蹄捆在木桩上,限制活动。

    “隔离一晚上,明早母子俩就和好了。”雅沐罕拍胸脯打包票,见许颜面露异色,解释着:“羊妈妈有时也需要时间接受新生命。”

    新羔们跌跌撞撞,咩声四起地找妈妈。

    许颜觉得好玩,连拍几十张照片。雅沐罕跟着后面,有样学样地按快门,频频赞叹她找角度的刁钻,“朝姐,你为什么不开小红书或者微博账号?你平常拍的内容,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说不定能成为大v。”

    许颜淡笑,“没时间。”

    更何况日常素材是生活的私密,不适合拿来当噱头经营个人ip,更没法和陌生人分享。

    表达本身极其耗费心力和体能。每拍摄一部纪录片,许颜都感觉置身在镜头下,被迫向观众剖析部分灵魂。

    节奏、配乐、视角、切入点,越享有故事的掌控权,越不可避免地触及内心深处。好在她有许朝这个名字当作颅内开关,帮忙划出该身份下的交际边界线。

    “现在讲究流量变现!你得学会营销。”小姑娘分析得头头是道,“城里人过惯好日子,成天想去新鲜的地方体验诗和远方。我呢,干脆毕业后开个小红书账号,分享真正的牧民生活,再让特木奇搭几个蒙古包做民宿,肯定能吸引游客。”

    “真正的牧民生活。”许颜揪出关键词,“完全不加滤镜?”

    雅沐罕嘿嘿傻笑,吐了吐舌头,“那估计没人敢来。吃不好睡不好,满地虫子和粪便,彻底幻灭了。”

    “总有人想体验原汁原味。”

    “哈哈哈,原汁原味就是屎臭味,那可不行。话说回来,朝姐你多发点旅游照片呗,立个潇洒酷炫的人设!肯定kuku涨粉。”

    立人设许颜淡笑没接话,她的人设已经够多了。

    家人眼中的乖乖女,老板的听话工具和kpi王者,同事们认定的工作狂、缺觉怪和野生动物爱好者。

    还有吗?

    哦,还有那个名叫朝朝的小女孩。蛮横、霸道不讲理,生气时爱咬人胳膊,伤心了则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情绪外露,爱憎分明,偶尔扭捏拧巴,时而作精矫情。

    一圈数下来,果然条条不讨喜。幸好她早被锁在地下室,不见天日。

    晌午的风热烘烘的。

    好几日没下雨,头顶飘来的薄薄乌云成为吉相。

    雅沐罕兴高采烈跑出羊圈,仰头望天,“我们下雨的时候都不敢撑伞,怕雨生气跑了。”

    雨水顺着头皮流淌,冰冰凉、痒丝丝。雅沐罕乐得不行,“太好了,真下雨啦!”

    她张开双臂迎风跑,任由雨水打湿刘海,绕一大圈后停在许颜面前,面颊红扑扑的,“朝姐,明天我们出门捡白蘑吧!清炒白蘑,鲜掉眉毛!”

    “好啊!”许颜受到她的感染,夸张地手拢起小喇叭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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