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上的雾(2/2)
“你不用解释。”沉长谦打断他，语气仍然温和，却像把门关上，“你不是第一天知道世道如此。”
他盯着那四字许久，最后把纸揉成一团，丢进火盆。
陆怀舟忽然明白：他已经不是在“失去沉长谦”。
沉长谦喝了一口酒，喉间发热。
——我愿回城，听从安排。
可他又觉得自己可笑——他凭什么还要把自己的痛，去贴近陆怀舟的沉默？
粽子、艾草、香囊，还有一封短笺。
顾清仪走了出去，门闔上。
他忽然想起书院那个夜晚，他隔着墙问陆怀舟“与谁”，对方答“与我”。
熟悉的是廊下的风，陌生的是每个人看他的眼神：带着礼貌、带着距离、带着“这是少爷的朋友”。
更像是因为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把那段日子当成一场梦。
端午前两日，陆府来人送礼。
他提笔，又写了一封信。
却足够让陆怀舟的背脊僵住。
沉长谦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他忽然想起沉长谦刚才那句——“我不想猜了。”
他拉开抽屉，取出那张泛黄小像。
陆怀舟坐在主位旁侧，不再是书院那个能与他共案的人。他像一面被磨得很平的玉，光洁、冷、没有棱角。
“你收到我上封信了？”
“怀舟，我以前总以为，你不回答，是因为你不爱。”
他笑了一下，像在嘲讽自己：原来人最后都会变成父母希望的样子。
顾清仪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气氛，那一眼很快，像风掠过水面。她什么都没说，只把另一个香囊放在陆怀舟手边，语气仍温和：
陆怀舟坐在灯下，顾清仪已回房。桌上放着那个香囊，他没有碰。
沉长谦忽然觉得，顾清仪比他们都更像真正的大人。
“嗯。”他平静回，“到了年纪，总要的。”
沉长谦接过，回礼，笑得体面：
香囊上绣着端午的纹样，很新，带着淡淡草药香。
顾清仪笑着说了几句端午习俗，让婢女上酒。她谈吐得宜，像把这场小聚料理得无懈可击。
四、端午 · 入府
沉长谦把信压在书案下，像压住一个即将决堤的自己。
他望着它，忽然觉得这份香很像“体面”：清清楚楚、乾乾净净，却不是他要的那种温暖。
“长谦。”陆怀舟叫他。
隔日清晨，顾清仪进书房送茶。
——端午将至，若得空，入府小聚。
信封封好，他却没有立刻寄。
他走在长街上，雨点打在肩上，衣衫湿透，却不觉得冷。
他想起刚才那句话——“我不想猜了。”
他像要说什么，又吞回去。
“我若回答，你就会留下。”
那夜沉长谦离开陆府时，天又下雨。
但她选择把窗纸维持完整。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后来我又以为，你不回答，是因为你太爱。”
宴席过半，顾清仪起身去内院取艾草香囊，说要赠他一个。她离开后，花厅短暂安静。
他没想到陆怀舟真的看见了。
陆怀舟的眼睫颤了一下。
顾清仪就在这时回来，手里拿着两个香囊。她笑着把其中一个递给沉长谦：
陆府比上次更熟悉，也更陌生。
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他把手覆在胸口，呼吸很慢很慢，像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崩坏。
他忽然有点害怕：如果他真的不猜了，那他是不是就真的要把陆怀舟从心里挖掉？
他把小像放回去，闔上抽屉。
他看见沉长谦眼底那点疲惫，像被日子磨出来的灰。
陆怀舟抬眼，眉心微蹙：
她的眼神很乾净，看不出试探，只有一种端正的客气。沉长谦却反而更不自在——因为她没有任何错处。
陆怀舟看着他，像要从那句“挺好”里找到裂缝。
顾清仪依然温婉，亲自迎他，语气平稳：
只是把茶盏放下，视线落在书案角落——那里有一滴墨，像昨夜有人写到中途停笔。
顾清仪微微一笑，像什么都没发现，转身离开。
“沉公子……看起来瘦了。”
他握着那封信，像握着一颗迟迟不敢放下的石子。
“现在……”沉长谦停了停，笑得很轻，“我不想猜了。”
陆怀舟的眼神暗了一下。
“昨夜雨大，夫君睡得可好？”
“你想说什么？说我还可以选吗？”
沉长谦看着那几字，心口微微一疼。
只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回到住处，他拉开抽屉，把那个香囊放进去。
那句话此刻像一根刺，扎在心口，拔不出来。
“沉公子，端午安康。”
那句话像一把刀，没有刺进他身体，却把他唯一能用来保护对方的沉默，硬生生剥掉了遮掩。
他本想写：你看，我们都一样。
陆怀舟喉头动了动，终于说：
还是——仍然那几句场面话？
陆怀舟的喉咙像被堵住。
“你方才那封信……说家中催婚？”
陆怀舟的指尖微微发白，像想抓住什么。
她看见火盆里还有未燃尽的纸灰。
但她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一瞬。
然后他提笔，写了一封信。
沉长谦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个最疼的地方，被雨水泡得发软。
五、夜雨 · 两封信
他知道这封短笺背后有很多话。
他忽然想：如果这封信寄出去，陆怀舟会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