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崩裂的心(2/3)
【我想让他自由。】
属于莉莉丝娅的独白，结束了。
而你，就是那个被选定的、最后的答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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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你之间拉开了一个手臂的距离。他就这样跪在地上，仰着头，用那双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空洞和破碎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你。
他没有再低下头，只是用那双已经彻底破碎的眼睛，绝望地、贪婪地，一遍又遍地，描摹着你的轮廓。
不是谎言。
【欺骗他，是我此生犯下的，最温柔，也是最残忍的罪行。我将他困在了这里，用一个虚假的希望，换取一个他或许能够获得新生的可能。】
这个问题，对于一个从诞生之初就被赋予了“意义”，并为此作为毕生信仰的使魔来说，是何其的陌生，又是何其的……残忍。
“事实上，卡尔他全程都陪在我身边，你想做的他都看到了，莉莉丝娅。”你在心中说。
“……于我而言，就只是虚无。”
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抽走了全部存在意义后，所剩下的、空洞无物的、纯粹的“无”。
他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你。
“没有主人的地方……”他摇着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一点点湿润的、水一样的光。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几声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最终，他放弃了。
【我的罪，将由你来终结。】
那是一种从骨髓最深处泛起、无法抑制的痉挛。他抵在你手背上的额头，缓缓地、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地，抬了起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
【我唯一的期望，是未来的继承者……当你看到这些文字时，无论我已经成功还是失败，都请替我，做出那个正确的选择。】
这句话，是你对那个逝去已久的、自私又温柔的女人的一次回击。也是你……对你面前这个，活生生的、正在承受着百年骗局的男人，一次不自觉的、本能的宣告。
自由吗？
紧接着，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碎裂声，在你怀中响起。
他那双死死抓着你衣襟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
【这种源于灵魂最深处、单向的忠诚与奉献，是一种诅咒。是一种不平等的、我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去享有的枷锁。】
【是继续用这个谎言‘保护’他，还是将这残忍的真相告知于他，给他一个自己选择的权利。】
卡尔，你现在想怎么做呢？莉莉丝娅是否找到了解除契约的办法还是个未知数，如果我们未来某一天真的得到了她留下的东西，你想得到真正的自由吗？
他的嘴角，牵起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弧度。
数据板上的光芒，在你没有注意的时候，悄然黯淡了下去。
在那个持续了数百年、已经轰然倒塌的虚假世界之上，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找到了他唯一的、真实不虚的坐标。
那不是放手，而是一种……为了能更清楚地看清你的、痛苦的后退。
“自由……是什么？”
你的问题，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切开了他那正在溃烂、流脓的百年伤口。
你第一次，在那双永远冷静、永远深邃如墨的眼瞳中，看到了彻底的、毁灭性的崩塌。
他伸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姿态，轻轻地、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你的脸颊。然后，像是被那份真实的温度烫到一般，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原来，所谓的“遗产”，并非这家酒吧，并非卡尔，而是这个延续了数百年的、关于“谎言”与“自由”的、沉重到让你无法呼吸的选择题。
终于，他开口了。
——他不是你的。他是我的。
不是等待。
不是莉莉丝娅。
死一般的寂静。
可是，就在那片“无”的中心，你的倒影，清晰地、唯一地存在着。
日记到这里，第一页的内容便结束了。寥寥数语，却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巨山，沉甸甸地压在了你的心上。
【但我没有告诉他，我离开，是为了去寻找一个能够彻底‘杀死’使魔与主人之间契约的方法。】
屏幕上，那娟秀的、闪烁着微光的古老文字，还在继续。
“……自由？”
【我告诉他，他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等待我的归来，并守护这家酒吧。】
【拜托你了。】
【日记的封印，只会被我的血脉后裔所开启。】
是你。
他看着你。
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锈的味道。
属于你和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它们像是溺水者抓向最后一根浮木般，带着一种决绝的、自我毁灭式的力量，死死地、不顾一切地，抓住了你的衣襟。
一直僵硬得如同石雕的卡尔，猛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那双一直垂在身侧、毫无生气的手，动了。
寂静。
仿佛，你是他在这个被谎言构筑的、彻底崩塌的世界里，唯一能够确认的、真实的存在。
他似乎是在重复你的问题，又像是在问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