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玉 第14节(1/2)

    长胜亲自为玉其擦洗了身子,她原来那身胡袍穿不了了,换上一身长袍,水色的绸布里面缝了羊绒,有些宽松。

    “可是府上娘子的?”

    裴公膝下只余一女,是个女将军,玉其想若是穿了她的衣裳,总该道谢什么的。然而长胜狡黠一笑,说这是使君身边人的。

    传闻使君的西州别馆胡姬美人多不胜数,裴府里竟也有陪侍左右的娘子,他还真是荒唐啊。

    玉其忽然又有些紧张,使君在宴席上并未动怒,现下怕是要兴师问罪了。

    穿戴齐整之后,婢子们退了出去。玉其也想出去,长胜道:“苏娘子方才出了汗,此时出去风一吹,又要受寒了。府里准备了些清粥小菜,苏娘子用过再走罢。”

    玉其还未完全掌握状况,不便回绝,只道:“给府上添麻烦了,使君如此宽待,我应向使君道谢。”

    长胜笑:“苏娘子安心用膳便是。”

    玉其被带到外间落座,稍微打量起屋子,所见器物样样精美,然陈设简单,有古拙之美。一行婢子又来了,传来浓稠的米粥与几样小菜,有鱼虾,就连蔬菜也是用竹火烤的,这在河西并不常见。

    玉其感叹郡公府用度奢侈,方觉有些饿了。在宴席上都没能好好吃点什么。

    长胜在一旁伺候,忍不住看她。她喜欢吃一大口东西鼓着腮帮子慢慢嚼,比起那些贵女,算不得文雅。可就是好看,让人心生欢喜。

    玉其注意到她的视线,双手捧起碗喝粥,好遮住脸。她很久没有上官家府邸了,细微之处恐有不妥。

    脚步由远及近,长胜起身迎上去。垂帘半掩,玉其看见来人一身罗衣,背手在后,后头还跟了几个人。

    长胜恭敬地道:“七郎。”

    玉其心道果然,忙投箸行礼:“使君。”

    天家太远,百姓大多不会操心他们到底是谁,更不要说名字与行第。

    玉其也是听人说起过,贵妃之子行七,是李家七郎。

    人们抬了把圈椅让李保坐,李保双手拢在袖子里,纱布缠得紧紧的,如他心绪一般。

    “不必拘礼。”李保出声,人们识趣地退了出去。

    玉其看不清使君的面容,一时也没有听见他说话,谨慎开口:“妾今日献香,实为不得已,恳请使君宽恕。”

    贵妃是李重珩生母,贵妃之死至今扑朔迷离,只落下一个欲盖弥彰的皇后谥号。

    海棠香随着贵妃的故去成了不详之物。

    李重珩一定不希望有人提起,否则传至西京,恐成罪责。

    朝廷与部落交战,虽打了胜仗,安西之地名存实亡,关外马匪侵扰。李重珩奉旨治在西州,并不容易,唯有依仗河西节度使这位舅父。

    “那么你说说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李保方才受了重创,心头大起大落,眼下并没有多少力气。他只想按照李重珩交代的,尽快将此事查问清楚。

    “石家乃商会行首,人脉遍布河西……”玉其顾忌使君与石家的私交,不能提及粮草之事。那或许是使君的利益也未可知。

    “郑十三看中了这一点,逼迫石郎君为他寻找海棠香,石郎君便找到了妾,他以为苏家的人手里有香方。苏家从前在沙州经营香药铺,香方皆是一代一代耳口相传,并无记录。妾无法拿出香方,担心祸及家人,只得出此下策。

    “昨夜当着众人,妾未能禀告详尽,为贵妃制香之人实为妾的从母,苏家的大娘子,后来作了崔氏妇人。大娘子与贵妃因香结缘,但海棠香问世也不过是宝真八、九年的事,而今香方确已失传。”

    李保道:“苏家大娘子后来可是遭遇什么?”

    玉其今夜中了毒,那钻心的痛楚却非毒药所致。

    苏家大娘子是她的生母,她姓崔,崔玉其。

    然而她的父族并不能保护她们,她们逃离了西京,回到母亲故土。

    玉其心底掀动波澜,克制着维持面上的平静:“大娘子为贵妃制香,常受诏入宫。贵妃不计较大娘子低微出身,待她如同命妇,大娘子始终心存感激,怀揣敬仰。贵妃故去的消息对大娘子来说就是噩耗,大娘子一心随贵妃而去。崔氏门第清贵,守节重义,不忍爱妾如此,只好送大娘子回乡静养。大娘子思虑成疾,未能留待多些时日。她病故之后,妾的祖母为了女儿的心愿,入了佛门,至今守在沙州寺庙,青灯长伴。”

    李保静默片刻,道:“你所言当真?”

    “若有半句虚言,妾天打雷劈。”

    李保又有片刻没有说话,而后道:“你苏家女重情重义,不枉贵妃厚爱。”

    郑十三背地里寻找香方一事败露,定然不会放过他们。若使君成为他们的依仗,至少在河西边地,郑氏便奈何不了他们。

    玉其心里揣着算计,一下伏跪:“妾有罪,求使君宽恕!”

    李保惊疑:“何罪之有?”

    “那郑十三是崔氏的姻亲,此番来寻香不知意欲何为,妾为了不让他得逞,开罪于他,他要致妾于死地——”玉其迫切道,“妾一介商女,无力与世家望族抗衡,妾本已是戴罪之身,还请使君赐妾一死!”

    李保暗暗有些心惊,这个女郎年纪不大,言行颇有稚拙之气,忽然露出了虎牙。

    她要隔山打牛,让使君为她卖力。

    李保冷冷道:“你想好了,我大可赐你一死。”

    “好,我们苏家女,也算为贵妃尽忠了。”玉其这话变得平静,已然接受结果一般。

    她是一个敢于认败,却不甘愿认败的人。

    李保甚至想,河西之地钟灵毓秀,一个小小的商女都有如此胆魄。

    “你要本君如何惩治郑十三?”

    玉其没有露出喜悦。骄兵必败,战役还未结束之前,一切结果都不是结果。

    她没有那么恨郑十三,不至于要他去死,她想了想,道:“郑十三喜欢香,喜欢妾身上的香,便让他往后只能闻香而目不能视。”

    安静的报复往往比残杀可怕,那是权力的彰显。

    李保怔愣着没有眨眼,他感觉背上蜿蜿蜒蜒爬满了寒意。她不是孩子,她是在深冬里蛰伏的狡兽,伺机出洞。

    李保沉默着,玉其抬起头来:“使君,妾还有一事。”

    李保有点头疼了,望了一眼帘子之间晦暗的影子,佯作威严:“但说无妨。”

    “使君见过宴席上那个牧户小子吗?应是他带我离席的,他现下在何处,可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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