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栀 第77节(2/3)
“郁主任,那些报告……可能有些地方措辞不当,反映了一些个人情绪……”陈向荣试图解释,声音干涩。
“最近一份报告里面提到的某个部落因为渔业援助分配不公产生的内部矛盾,以及南部发展基金被挪用至非优先项目的具体情况,我需要更详细的背景资料。另外,你报告中推断对岸方面下一步可能重点拉拢的两位议会委员会主席,依据是什么?”
应寒栀面对陆一鸣的埋怨哭笑不得,她没搭话,又把手上的另一份水和干粮递给郁士文:“郁主任,您喝水。”
他说完,打量着周围泥泞的环境和简陋的棚户,一脸嫌弃:“上了飞机我就后悔了,这绝对就是贼船,我顶多待两个星期就走。”
陈向荣显然已经提前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挤开人群,快步走了过去,立正,语气恭敬但难掩紧张:“郁主任!一路辛苦了!我是原驻圣克里斯临时办公处工作人员陈向荣,这是新到岗的应寒栀同志。我们来接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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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速平稳,问题却一个接一个,精准地指向陈向荣报告中最核心、也最能体现其工作深度和观察力的几个关键点。
一行人挤出棚屋。外面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清新,但地面一片狼藉。郁士文看了一眼陈向荣那辆沾满泥浆的破花冠,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直接走向后备箱。
随后,他的视线越过陈向荣,落在了后面还有些发愣的应寒栀身上。
陈向荣身体一僵,喉结滚动了一下:“是,郁主任。我已经完成了基本交接,明天就……”
他怎么也来了?还和郁士文一起?这组合怎么看怎么诡异!
“措辞是否得当,另说。”郁士文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里面反映的很多问题,是客观存在的。比如,对手活动方式灵活,不计短期成本,我们某些支持措施与当地实际需求脱节。项目审批流程过长,错过时机,以及,基层工作人员长期承受巨大压力,缺乏有效支持和理解。”
陈向荣身体猛地一僵,他原本以为郁士文这样级别的领导,即便看了报告,也最多关注个大概结论,不可能注意到这些需要大量实地调研和细致分析才能得出的细节。更没想到,郁士文会在这个场合,以这种方式,直接问出来。这不仅仅是对他工作的了解,更是一种无声的肯定,他肯定了他报告中那些细节的价值。
陈向荣没想到郁士文会直接提到他的报告,更没想到对方全部都仔细看过并梳理了。那些报告里,后期除了必要的工作陈述,也夹杂了他不少带着情绪的抱怨和对政策僵化的批评。
“知道啦,郁大主任。”陆一鸣拖长声音,懒洋洋地拎起自己的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潮牌旅行袋。
陆一鸣也看到了挤进来的陈向荣和应寒栀, 尤其是看到应寒栀时,他明显眼睛一亮,那副百无聊赖的表情瞬间生动起来,甚至还隔着人群,冲她挑了下眉,做了个“惊不惊喜”的口型。
“我这次来,不是来追究责任的,也不是来听漂亮话的。”郁士文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圣克里斯岛的情况特殊且紧要,部里下了决心,要改变以往的工作思路和方法。需要在这里建立一個更灵活、更高效、也更贴近前线的指挥和行动单元。这需要熟悉当地情况、有实际工作经验、并且……”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陈向荣,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你的报告里,详细列举了过去三年的工作成果、遇到的困难,以及你对一些问题的分析和建议。三年期间的所有报告和工作汇报材料临行前我都看过了。”
他目光再次落在陈向荣脸上:“对这里的问题和症结有深刻体会的人。”
“不用。”郁士文自己拎起了行李箱和公文包,动作利落。他看了一眼陆一鸣:“你的自己拿。”
卷毛?陆一鸣?!
“谢谢。”他接过水,礼貌道谢。
他每说一句,陈向荣的心就跳快一分。这些正是他郁结于心、甚至因此萌生去意的关键点。他原以为部里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细节,或者只会视为他能力不足的借口。
陈向荣手忙脚乱地打开后备箱,把里面一些杂物匆匆归拢。应寒栀也回过神来,赶紧上前帮忙,顺手把带来的水和饼干先递给陆一鸣:“你怎么也来了?”
陈向荣的手微微发抖,几乎要握不住方向盘。他听出了郁士文的弦外之音。
那眼神依旧深邃,看不出长途跋涉和困在此地的疲惫,也看不出任何故人重逢的讶异或情绪波动,就像在部里走廊上偶然遇见一个下属一样自然。只是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确认了她安然无恙,随即又移开,对陈向荣道:“雨小了,先离开这里。路上说。”
车子塞得满满当当。应寒栀坐进了副驾驶,郁士文和陆一鸣在后座。陈向荣发动车子,比来时更加小心地驶上返程的路。
而当应寒栀看清站在郁士文旁边、正一脸不耐地擦着被雨水打湿的时髦墨镜、嘴里似乎还在嘟囔着什么的人时,她彻底愣住了。
最终还是郁士文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陈向荣同志,你的辞职报告,我出发前看到了。”
郁士文微微颔首:“你们辛苦了。”
“不急。”郁士文打断了他,目光透过满是泥点的前挡风玻璃,看着窗外昏暗的夜色和简陋的房舍,“我这次来,除了主持这里的全面工作,还有一个任务,就是重新评估圣克里斯岛的工作现状、困难以及……人员配置的必要性。”
“郁主任。”陈向荣的声音有些发干,但迅速进入状态,“部落的情况,我手头有更详细的访谈记录和初步调解方案草稿。南部发展基金的问题,牵扯到当地两位部长的亲属,证据链还在完善,但基本脉络清晰。至于那两位委员会主席,一位的侄子正在对岸某大学就读,享受全额奖学金,另一位最近频繁出席对岸方面举办的商务晚宴,其家族生意似乎获得了某种便利……”
陆一鸣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大口,才撇撇嘴:“别提了,我家老头子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说让我跟着郁大主任来历练历练,躲都躲不掉。这鬼地方……而且我前段时间不是调去负责后勤工作了么,这不得深入一线,才能切实了解需求,为你们做好后勤补给?”
车内气氛有些凝滞。只有引擎声和车轮碾过泥水的哗哗声。陈向荣明显非常紧张,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凸。
“是!郁主任!”陈向荣连忙上前,想帮郁士文拿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