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栀 第119节(2/3)
她转过头,看着儿子:“那个姑娘……你确定她能和你一起扛得住?你们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家世。说实在话,妈不觉得她配得上你。”
郁女士看了儿子良久,最终叹了口气,靠回椅背,闭上眼。她忽然意识到,儿子这场不被祝福的婚姻,似乎不仅仅是娶了一个他们不满意的儿媳那么简单。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这个早已支离破碎的家庭内部,更深层次的矛盾、控制和离心力。
他叹了口气,重新看向郁士文:“士文,你父亲的话虽不中听,但你母亲的话,你也听进去了。你这次的决定,确实出人意料,也必然引来诸多非议和压力。你父亲有他的考量,你母亲有她的担忧,这都是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最终说道:“既然你一意孤行,那就……去吧。给你空间,也给你时间。是好是坏,你自己品味,自己负责。”
“我当年怎么了?”郁女士猛地站起身,身姿依旧挺拔,气场丝毫不输端坐的叶正廉。她打断他的话,眼神灼灼,带着压抑多年的锋芒与痛楚,“叶正廉,你我之间的恩怨是非,没必要在这里扯出来污染孩子的耳朵!我今天坐在这里,只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说话!我承认,我不看好士文和那个应寒栀的婚事,门不当户不对!”
“做父母的,该放手要学会放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至于你的婚事。”叶崇柏看向郁士文,眼神深邃,“你母亲说得对,路是你自己选的,未来如何,是你和那个姑娘自己的事。我们做长辈的,可以建议,可以提醒,但不能,也不该,强行扭转。”
“妈,谢谢你。”郁士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有机会带那个女孩子来家里吃饭,认认门,也认认人。”
这话,既是给了郁士文一颗定心丸,同时也是一种放任和考验,家族不会提供额外庇护,所有难关需他自己闯。
“够了!”叶正廉终于拍案而起,怒视着前妻,“你少在这里扮演什么清醒理智的母亲,别打着冠冕堂皇的理由,现在是你不同意这门婚事,我也不同意……其他的我不想跟你吵。”
“这么多年你的性子是一点没改,你看看你现在,除了会感情用事、护短溺爱,你还会什么?!要不是你当年……”
然后,他没有再多言,扶着母亲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战场。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郁士文,带着复杂的审视,但最终回到与叶正廉的对峙上:“但是,我不看好的理由,和你叶正廉的理由,有本质的不同!我担心的是我儿子的前途和未来,而不是像你一样,只算计着这门亲事能不能带来政治资源,会不会丢了叶家的脸面,会不会脱离你的掌控!”
叶正廉显然没料到前妻会如此直接、强势地反击,而且句句切中要害。他脸上掠过一丝被戳破心思的愠怒,但更多的是被挑战权威的恼怒。
她向前一步,气势逼人:“你想借这次调查敲打士文,让他长记性,学会听话?叶正廉,我告诉你,你这一套,用在别人身上或许行得通,但用在郁士文身上,只会适得其反!他是我的儿子,也是你叶正廉的儿子,但他首先是他自己!他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坚持!你用这种手段,不是帮他,是在把他往外推,是在消耗你们之间本来就不多的父子情分!”
郁士文静静地看着母亲。记忆中,母亲在他年少时,也曾有过这样锐利、清醒、充满力量的时刻。只是后来,被失败的婚姻和流言蜚语逐渐消磨。此刻,为了保护他,那个优秀的外交官母亲似乎又回来了。这让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触动,也有更深沉的无奈……父母之间根深蒂固的矛盾,因为他,再次激烈爆发。
郁女士的言辞犀利如刀,瞬间剥开了叶正廉话语里那层虚伪的教导外衣,直指其利用父亲身份和资源进行施压与控制的本质。她不再是那个被婚姻失败打击得有些颓唐的女人,此刻,她仿佛回到了谈判桌前,为了捍卫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而寸步不让。
“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叶崇柏的拐杖轻轻顿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正廉,你那些官场上的手段和心思,收一收。家里不是搞权谋平衡的地方。”
郁士文目视前方,语气平稳:“也许有一天,你会改观的。”
老爷子目光先在剑拔弩张的儿子和前儿媳身上扫过,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洞悉,最后落在神色沉静、仿佛风暴中心却异常平稳的孙子身上。
“我不支持你娶她。”她直言不讳,“我只是看不惯叶正廉那副嘴脸,更不认同他用那种方式对待你。”
郁士文点头,称好。
她想起应寒栀,那个安静、本分、眼神清澈的姑娘。平心而论,抛开家世,她并不讨厌那个孩子,甚至因为其母亲的缘故,还有些许熟悉和亲近感。但是……让她做自己的儿媳?她心中是拧着个疙瘩的。
这是一种开明,也是一种划清界限的冷静。
他看了一眼脸色依旧难看的叶正廉:“叶家,还不至于需要靠牺牲子孙的自主选择来维持什么。你的调查,家里不会插手,也不会允许有人借题发挥、落井下石。但相应的,你也需明白,一切后果,需你自己承担。这条路,是你选的,就要有走到底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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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一锤定音,彻底堵住了叶正廉还想施压或干预的企图。
叶崇柏沉吟片刻,缓缓道:“你坚持公事公办,这是你的选择,也是你的风骨。爷爷不阻拦。至于你父亲说的那些……”
她目光坦然地迎上叶正廉陡然转冷的视线,毫不退让:“士文说的公事公办,是行得正坐得端的底气,是相信组织、相信程序的磊落。你作为父亲,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不去想如何厘清事实、支持他度过难关,反而在这里大谈特谈弹性空间、不安和机会?你想暗示什么?暗示如果他不按你的意志行事,你就要袖手旁观,甚至默许、纵容某些弹性伤害到他?这就是你一个父亲该有的态度?!”
“谢谢爷爷。”郁士文对叶崇柏郑重道。
车上,母子二人沉默了很久。
郁士文微微颔首,等待爷爷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