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只想躺平 第4oo节(2/2)

    可黑龙屏住了呼吸，冰冷的麻意从尾巴尖窜上大脑——那感觉就像是在湿热的夜晚打着手机电筒一点点移开塑料拖鞋，然后看见了瓷砖地上被拍出脓液后依旧抽动着四肢的蟑螂。

    ……总要独自做出抉择，总不能太依赖陛下了。

    ……可临死前，祂依旧大笑着立在雪国的城墙上降下诅咒，预言说陛下定会死于这世上最宏大的爱，然后大笑着死去……

    小狗。

    祂的眼神更加轻蔑，更夸张地笑起来，手上的神力利刃都被笑得打颤，挟持在祂刀尖下的文森佐不禁脸色发白——【大帝】皱紧眉，这表现就像是祂已经踩中了对方提前布设好的陷阱，不管是中途的打断还是自己指出的谬误，全在芙蕾拉尔预料之中罢了。

    要如何杀死爱神？要怎么才能摆脱这抹神光？

    ——黑龙彻底吞噬爱神的神力的那一刻，毒蚁的口器扎穿了他的尾尖，而同族在堵塞的气管中勉强发出的低吼与嚎啕，也一并传入了他的耳朵。

    嗅见古怪的气息，察觉到不详后，他第一时间就停住鼓翼的动作，要返回地上——但深渊之下，他尚未抵达的更深处，亮起幽幽的圣光。

    麻痹感渐渐窜过四肢。

    黑龙感到绝望。

    恶心、反胃、极度的恐惧中，他又想起那灰色的葬礼，与自己斟酌良久后做出的抉择。

    怎么办，怎么办，我嗅见了怪异的气息，我没有听见同族的回应，我预感到深渊之下有着无法逃避的危险，某种节肢动物窸窸窣窣逼近的动作似乎近在咫尺……

    弑杀无数神明、建立起最安全的国度、他的主人奥黛丽·克里斯托死去的数百年之后——亚尔托兰深渊之底，黑龙看见，被砍头的爱神正裹挟在脆弱的银白光虫茧中，枯萎的脖颈断口，重新长出一团团息肉。

    剧烈的蚁毒吞入腹中。

    密密麻麻的蚁群裹挟着无数被啃咬大半的群龙而来，血色的浪潮已经困住了扑下深渊的黑龙，他避无可避，只有被吞没的下场。

    无头的尸首震颤起来，似乎又一次，发出了嚣张又傲慢的大笑。

    但最恐惧的感觉已经随着麻痹感过去，黑艰难地伸长脖子，只有一个想法。

    爱神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回来，只要这世上的爱与美不消失。

    ——死去的同族也好，已化为零碎白骨的同族也好，半死不活还挂着肠子的同族也好，还能喊出声叫出来拥有完整器官的同族也好——血血血血血——肉肉肉肉肉——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也被洞穿，腐蚀。

    活下去。

    无数次被爱神凌虐的记忆近在眼前——可这一次，能保护他、教导他、站在他面前、始终坚定冷静地给出明确指示的强大旗帜——已经永远瞑目在远方的陵寝里了。

    -----------------------作者有话说：不是发疯。

    爱神却没有慌张。

    他俯冲而下，忽视所有直觉预警，扑向那团摇摇欲坠的神光——再怎么害怕、恶心、畏缩，也要龇牙咧嘴地反抗，这头畜生小时候便是这幅白痴样。

    在这种隔绝了人迹与魔法的地方……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

    爱神也知道……因为祂正看着黑龙的背后……

    【爱神-芙蕾拉尔·冯·阿迪罗耳斯】

    洁白。无暇。美丽。神圣。

    总在我眼前挣扎着扒开项圈、烙铁、锁链、尖刀、一遍遍一遍遍徒劳无功地反抗撕咬——好可怜……好好笑。

    要比它们还猛烈、猛烈地吞噬过去，每具尸体都是生机，都会增加他存活的可能。

    活下去。

    明明散发着这世上最神圣、美丽的光芒，于能见度极低的深渊黑沙之中，就像一轮皎洁的月亮。

    必须，活着，回去，守好。

    ——那日，独自下潜深渊的黑龙，其实，根本没有“如果”的选项。

    不是沦丧。

    这是名为【黑】的白痴龙出生起便领悟到的笨办法，事实证明，有用的。

    可，芙蕾拉尔在那下方。

    残存的信念也好，那些依旧悄悄诵念着爱与美之神的人类也好，寄托在某种极度崎岖扭曲的微弱信仰中，祂龟缩在亚尔托兰深渊下，一直一直，复苏着力量。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偏爱、庇护自己这头恶龙，他迟早要接受事实——从一开始，我就独自在深渊下方。

    扒在漆黑龙尾上大口啃噬的蚂蚁是第一颗被黑龙利齿碾碎的头颅，他大口大口地啃下对方的尸首，尽全力调整身体去适应对方血内的毒素，拼命催生强横的躯壳产生对应抗体——但不够，不够，还是不够——他不得不扎进成山成海的血肉——虽然被吞噬着。

    【神明未死】的消息没有带到她身边，奥黛丽弑杀所有神明的夙愿尚未完成，我作为骑士的职责还没有终止……

    出于最理智的判断，克服直觉，我选择下去。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我绝对能成功活下去——奥黛丽。奥黛丽。奥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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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缺的爱神再次感觉到自己耗费百年勉强收拢到的神力在黑龙的冲击与爪牙下逸散消失——苟延残喘、费尽心机地躲在这里，结果还是迎来了更加破碎的死亡——但祂并不愤怒，或慌张。

    澎湃的龙血也灌入口。

    他安静回了头。

    丧失了国土，丧失了信徒，丧失了爱与美的信仰之力，祂被陛下杀死。

    原来，祂一直，没有完全【死】。

    与他幼时曾被迫扎入的圣水池、令他至今战栗恐惧的银亮之光，一模一样。

    ——所以，没有如果，大帝座下的【黑骑士】，绝不会做出逃跑的选项。

    祂绝不能复苏。祂绝不能先于陛下睁眼，再次摧毁人类的国度。

    ——带毒的未知生物也好，同族强大的血肉也好，如果不停地努力地吃下去吃下去——一定能让体内生成有效的抗体与治愈力，帮我活下去。

    出于最坚定的渴望，克服毒素，我才要吞噬。

    “是啊，呵呵呵，是啊，哈哈……你说，我怎么会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