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只想躺平 第4o7节(2/2)

    “……刀给你，来帮我切掉那里，那里，还有那里……只切除沾了毒的腐肉，不要损害完好的部分……懂吗？”

    ——奥黛丽直起身，将弯刀递给埋首下去的红龙，抹了抹脸上的血迹，猩红的竖瞳又缓慢转向那边烂泥状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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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龙张开口，嘭嘭的压抑在胸口的忿恨几乎要喷薄而出——“别愣着。”

    “都处理好了。”

    当然。必须。她扛得起。

    她就知道，她早明白，她都跟他说过成千上百遍了——这种人类、这种人类凭什么——【陛下那样亮闪闪的，我配不上。】

    红龙与她对视，清醒地认识到——如果救不活她的龙，她根本就无法继续维持常人的理智，终将被冷静的癫狂撕成碎片，然后每一颗人格碎片每一份尚可跳动的心，继续去重复不可能的死而复生。

    透过龙尸上的孔洞，人类带着她找到了方向，就像一个医生引领实习生判断手术台那张蓝布下的切开的创口。

    清醒。

    我管你是什么心情。别拿着我侄子的遗体宣泄自己的不堪或悔意。

    兄长的死，兄嫂的死，侄子的残疾，侄子的病，乃至侄子的死……

    人类的肩膀动了动。红这才注意到她拿着弯刀在里面割划的动作有些别扭、吃力，而另一只空置的手臂垂在外面——软绵绵的，手肘弯向了另一个极不正常的方向，中途已经出现了紫色的不详淤痕，与零星顶出皮肉的骨头茬子。

    她要做尽一切自己能做的，榨干所有自己能提供能想到的——在所有尝试的成功率彻底灭绝之前，她不能承认“龙已死”的事实。

    这不是否定现实，也绝非无法接受。

    “点亮了。”

    这个过分坚强，又过分脆弱的人类。

    不远处，掉落在水晶与蚁群上的赤色龙焰旺盛地向上窜着，照亮人类脸上猩红的、跳动的、无可抑制的——冷静。

    不，她再亮闪闪，也配不上你。

    奥黛丽：我要龙。

    “嗯。你过来，手抬高一点，看见里面、右侧、血管壁后那片大块大块的病灶了吗……我不太方便处理……”

    归根结底。

    是右臂，她的惯用手，拉断了。

    因为承认了，就放弃了，就无能为力了，还会一并灭绝……她自己。

    祛除病灶、排掉毒素、尽可能给身体创造一个可以良性复原的环境，然后，最关键的……

    红龙也毫不在乎地掠过眼神。

    追悔莫及也好，否定现实也罢，也要有个限度。

    红龙能够点起治愈魔法，但她只是站在原地点起了对方起初吩咐自己的照明魔法，带着对她和对自己的恨意。

    ——闪耀在那对几欲滴下血泪的暗红竖瞳里。

    她渐渐地琢磨出这个人类平静表面下的荒诞与可笑来——对着一具没了气的尸体做什么刮骨疗毒的大型手术呢，就算把毒素烂疮全部处理好、断裂的地方全部用绷带缠上，他也不会活过来，顶多得到一具健康的尸体——哈哈哈哈，这人还能更卑劣、自私一点吗？

    全是她害出来的结局，所以，迟早的事。

    红龙不懂。

    后者之前因为大笑得太过分，被她一脚踢碎了牙齿。

    奥黛丽：我要龙。

    谁让她活着呢。

    “芙蕾拉尔，给我，你的神格。”

    可人类毫不在乎地用左臂活动着。

    埋在龙尸里的人类探出头。红龙第一次对上了她此刻的正脸。

    ——红龙看见了一份几欲撕碎了疯癫和哀痛的冷静，也看见了和黑龙一齐崩碎的某种界限。

    终于，慢了许多拍的，红龙心底升起一股狂烈的、迟钝的、又渴望向面前人喷发倾泻的怒火——可她实在是太早地接受了黑龙注定的死亡，又背负了万年独属于“罪魁祸首”的愧疚，没有任何底气去指责一个弱小的人类事不关己。

    这是曾高高在上的克里斯托大帝，也是如今跪在血泥与尸骨里的奥黛丽·克里斯托——前者扛得起无数子民的期待，后者也扛得起一头龙的死亡。

    她绝不能失去她的影子，她的半身。

    奥黛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因为右臂断折，所以无法维持平衡。

    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可怕——左手再次探入血肉，一点点挖开神明破碎的组织，不断向下、向下。

    不像是失去了下属、武器、伴侣。

    被剖开的神明狰狞地痛呼起来。奥黛丽直接将手捅向祂的喉咙。

    她有计划，她在救他，她要执行，哪怕成功率不及01——必须、必须采取行动，不浪费每一分每一秒，绝无放任灵魂嘶吼痛苦的嫌隙。

    马蒂兰卡：你要看向更高远的未来……

    自私自利，凉薄透顶。

    【核心】。

    所以她顿了片刻，也没说什么，只木木地走过去，顺着人类清晰稳定的指令，喷出龙火烧掉那些窥视黑龙血肉的毒蚁，再接近埋在龙尸里的人类。

    ——谁让唯一会心疼这人类的龙死了，她可一点也不会顾忌一个冷血外人的伤情。

    -----------------------作者有话说：马蒂兰卡：你要维持这个世界的平衡……

    人类。

    现在还有渺茫的机会。因为现在她还能感知到尸体的余温。

    “……好。我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