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1/1)

    祁果忙起身,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华稷安伸出刚想扶她,却见她一路跌跌撞撞冲到女子跟前,握住她的肩膀,面目苍白。

    “快……带我过去看看。”

    女子被被祁果这副样貌吓得不轻,脖子往后仰,挣开她缩到华稷安身后,“华师兄,她是怎么了,被夺舍了吗?”

    他摆摆手,“无碍,带她去房间看看。”

    祁果朝他们鞠了鞠躬,“麻烦了。”

    亦步亦趋跟在女子后面,等她推开门,祁果心里涌上惧意,倒是在门口踯躅不前。

    要是没记错,昨天那熟悉的感觉是淮儿没错,可那张脸明明……

    还没进去,里头便传来一阵尖叫,伴随着清脆瓷碗破碎的声音,几块锋利的瓷片飞到祁果脚边。

    一个小丫鬟脸色苍白,见鬼似地端着托盘从屋里爬出来,见华稷安一伙人,连忙拽着他裤脚,指着里头,抖个不停,“怪……怪物……”

    祁果一惊,加快脚步冲进房间,却见那小男孩正抓着浅色床帏,睁着一双被挖空的黑洞洞双眼,露出狰狞的齿,缩在床头不让任何人靠近。

    可突然,他鼻翼微动,似是闻到什么,手松了松,从床榻上摔下来,扭头朝门口的方向

    ,怔怔张开伤口遍布的手臂,嘴巴张合,“啊……恩……”

    他嗓子粗哑不堪,甚至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音,只是固执地张开手。

    祁果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这一刻,她确定了,眼前这个人就是她的淮儿。

    她跑过去,跪在他的身边,指尖颤抖着不敢碰它。

    “怎么……会这样……”祁果心痛难忍,指尖小心翼翼地描摹它的面容,“淮儿……”

    它猛地扑进祁果怀里,仔细嗅闻着她脖颈处的气息,环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放声大哭。

    眼泪混着血从眼眶汩汩流出,祁果摸着它受骨瘦嶙峋的后背,每往上摸一寸,心便一抽一抽地疼。

    她侧头吻尽它面颊上的泪,啄着它的鼻尖,“淮儿,我找到你了。”

    它吸了吸鼻子,将她的腰搂的得更紧。

    华稷安站在门口,轻咳一声,“无意打扰二位重逢,只是——”

    话音未落,屋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夹杂着石头砸在门板上的闷响。

    “交出祭品!别让那妖童跑了!”

    “水神老爷会降罪的!快把人交出来!”

    几个弟子的声音由远及近,慌慌张张跑进来,“华师兄,镇上的人围过来了,说……说要是不交出那个孩子,就放火烧了这里。”

    华稷安眉头微拧,转身走到窗前,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巷口黑压压站了一群人,脸上画着朱砂符,光天白日下却比鬼魅还可怖。

    其中领头的正是昨晚抬棺材的壮汉,手里提着锄头,嗓门最大。

    “道长,您行行好,把那孩子还给我们。他是献给水神的祭品,不能留在人间的!”

    华稷安放下窗棂,面色未变,只是对身边的师妹说:“派阿弥去把人引开,同时给客栈老板多留些银钱。”

    随后他又看向一个身材矮小,面容颇为老成的小师弟,“留冥,你呆在这,以防万一他们乱来。”

    然后转向祁果,语速飞快,“你跟我们来。”

    祁果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它浑身还在发抖,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衣襟。

    她低头亲了亲它微凉的额头,笑了笑,“不怕,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她把自己的外衫撕下一块手腕粗细的布料,蒙在它眼睛上,遮住那双黑洞洞的眼眶,轻轻系了个结。

    蒙着黑布的脸朝向她的方向,鼻翼翕动,它伸出手,摸索着牵住她的,同它十指相扣。

    华稷安从墙上取下一把剑,挂在腰间,他推开后窗,朝祁果招手,“从这边走,后院连着巷子,翻过一道墙就是河边的野地。”

    祁果把孩子抱起来——太轻了。她的眼泪又涌上来,咬咬唇,把它往怀里拢了拢,跟在华稷安身后翻窗而出。

    后院很窄,堆着几口破缸和杂物,墙不高,华稷安先翻过去,在上面伸手接应,他手腕一翻转施诀,它便腾空而起,眼看就要越过墙头去,这时它却急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蒙着黑布的脸乱转,焦急地找寻祁果的方向。

    “淮儿,不怕,我还在这。”祁果看它渐渐稳定下来,随即自己也翻上去,跳下墙头,脚踩在松软的泥地上。

    河边雾气薄薄,野地长满了荒草,远处能听见河水流动的声音,太阳被云遮了大半,只漏下几缕光。

    他们沿着河岸快步走,枯草擦过裤腿,沙沙作响。

    祁果脚步稍快,渐渐追了上去,她气喘微微,余光瞥见他被泥土染脏的青色袍脚,“你们是玄明宗的人吗?”

    华稷安愣了愣,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笑道:“我还以为你知道。”

    祁果摇头,“我记得玄明宗的人穿的衣裳应当是杏色,实在不敢确定,直到方才心中才有些眉目。”

    华稷安错愕,“没曾想,竟然见过……见过八年前的师兄姐们。”

    说完他不禁感叹了一番,又补了一句,“缘分实在是妙不可言。”

    “八年前?”祁果有些疑惑,不禁问道。

    华稷安笑了笑,“那是一段有点久远的故事了,有机会,我再同你好好说道。”

    祁果点头,明白其中的意思便不再询问,她扭头,摩挲着幽淮的面颊。

    身后的孩子安静地趴在祁果背上,心口紧紧贴着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蜷在母兽身下。

    祁果感觉到它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但手指仍死死攥着她的衣襟,不肯松开。

    又走了一阵,河岸的草丛渐渐变疏,前方出现一条土路,通向镇外,华稷安停下脚步,转过身,“前面一直走,天亮前能到官道。我还有些事要做,恕不远送了。”

    祁果朝他深深鞠了一躬,“华公子,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华稷安摆摆手,笑道:“别想那么多。快走吧。”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将一块白玉塞到她手里,“你要是日后想踏入修仙一途,来玄明宗找我。”

    祁果愣住了,想追问缘由,华稷安已经大步走远了,青灰色的道袍很快融进薄雾里。

    她攥紧孩子的手,转身往镇外的方向走。

    天渐渐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土路照得发白。走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前面出现一个人影,靠在路边的枯树干上,衣袍在风中翻动。

    祁果停下脚步,手心开始出汗。

    洛辰骏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怀里的孩子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弯起嘴角。

    “找到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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