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1/1)

    “不敢。”

    长公主轻轻颔首:“我知你顾虑,我原无权调配京兵。然你们也知我与皇上同心同德,我的意思即皇上的意思。迁兵后,所有后果由我一力承担,若有异议,大可至皇上跟前弹劾我。明天我仍来此勘察,十三营不许出现新兵。”

    校尉点头称是,心内泛起一阵嘀咕。

    试问这官场中谁不知淮安长公主同皇上走得近?上任皇帝过世得早,皇上将当时年仅五岁的长公主接入养心殿,单独给她隔了一间房,饮食起居亲自照料,淮安说东她便不说西,将淮安养成了紫禁城第二位主子。

    但这位主子倒是甚少在朝政上掺和,偶尔参与早朝时也是神色恹恹。今儿却不知怎的转了性。

    不过……调得好。她一直不知陈都尉为何要“将新兵塞入十三营”,每每问及,陈都尉都横眉立目,只道“你吩咐下去就是了,哪儿那么多废话”。

    自己负责十三营至十五营的操练,老早看这群跟不上训练节奏的新兵们不顺眼了,苦于陈都尉的威压而不敢明言。今儿却可以正大光明地将这起烂摊子甩出去。

    多亏了长公主。

    校尉瞬间精神百倍,同长公主长作一揖,余光却瞥见旁边站着的大帝姬表情似是不那么痛快。

    管她呢。校尉心想。

    自己痛快就好。

    沈知书若有所思地将在场所有人的神色审视了个遍,偏头同谢瑾耳语:“这校尉似乎并非大帝姬麾下之人。”

    “大约是因着官职不高。”谢瑾说,“不过这陈都尉与黄将军八成是大帝姬的人,将这批兵塞入十三营约莫也是大帝姬的意思。你看她脸黑的,就差画两笔颜料登台唱戏。”

    “你猜大帝姬为何要将她们塞进十三营?”

    “这我可不猜,横竖终究是为了培养势力。”谢瑾忽然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你且少说两句,长公主正往我们这儿看。”

    北风乍起,半急不徐地刮着,吹乱了沈知书额前的碎发。

    她抓着栏杆往下看,并未转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在看什么呢?”谢瑾的声音沉沉响在耳畔,转而又消散在风里。

    在看什么呢……

    在看自己。

    在观察自己面对皇室与朝堂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时会作何反应。

    毕竟这是长公主一贯的风格,不是么?

    一声不吭地注视着你,然后将一切谎言与真相不动声色地了然于心。

    像是窥伺猎物的狩猎者。

    只是……自己不一定是扮演猎物的那个。

    沈知书陡然轻笑了一下。

    “想到什么开心事?”谢瑾有些莫名。

    “无事。”沈知书垂着头说,“想到了一出戏。”

    “什么戏?”

    “变脸。”

    谢瑾于是瞧着自己那朋友往长公主的方向转过头,而后轻轻眨了眨眼。

    ……你在看我,我也在看你。沈知书心道。

    却见长公主挑了一下眉,丝毫没有被抓包偷看的自觉,并未匆忙挪开视线,竟不按常理出牌地往自己身边走来。

    沈知书:……

    这位淮安长公主……心态似乎有些过于四平八稳。

    她眼睁睁看着长公主一步步行至自己跟前,淡然开了口:“在这儿待了许久,却未同将军打声招呼。将军也来此视察么?”

    沈知书的视线从那颗浅淡的小痣移至那张一开一合的红唇上。

    昨晚,难以抑制的轻吟正是从这里头飘出来的。

    此时此刻她们却在人前装不熟,轻吟变成了明知故问。

    ——她分明知道自己今儿要来校场。自己昨夜同她说过。

    沈知书直视上她的眼:“视察说不上,我无权管辖京兵。来学习学习。”

    长公主轻轻颔首:“将军一向谦虚。”

    北风裹着雪松气,漫无目的地飘。

    沈知书眯了一下眼,正要再寒暄两句,忽然看见长公主侧过脑袋。

    她唤上了一个小侍子:“叫你备下的礼,可有带来么?”

    侍子忙不叠捧出一个锦盒,长公主施施然将盖子掀开:“西域进贡的赤铁长刀,我今儿将其带了来。我在武功上不通,白放着也是可惜,本是想着不拘送与哪位将士,恰巧碰见了沈将军。将军一心为国,战功赫赫,这长刀配将军再合适不过。”

    沈知书行礼道谢,在她身后站着的随从忙上前接了。

    “既如此,我便先行一步。”长公主拂了拂衣袖,提足朝前走。

    沈知书看着她一步不停地经过自己。墨色的长发被风吹过来,在自己的衣领上蹭了一下。

    雪松气陡然浓郁一瞬,又渐渐轻浅下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沈知书听见了一句极轻而淡漠的话音——

    “那刺客之事有了新进展,今晚重宴阁见。将军请务必独身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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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夸赞

    夸赞:“毕竟将军一向骁勇。”

    这几日的夜里总下雪。

    沈知书如约抵达重宴阁的时候,并未急着掀帘儿,而是将白狐绒大氅解下来,三两下抖落上头的雪粒。

    夜色已晚,来往行人更少,迎宾之人早已不知何处去。

    沈知书自己掀帘子进去,险些与大门旁蹲着的一个姑娘撞了个满怀。

    这姑娘正是那掌柜的女儿,拍拍大腿站起来,错愕地“呀”了一声:“将军来得早,长公主殿下还没到呢。”

    沈知书笑道:“你蹲这儿做什么?倒唬我一惊。”

    “我扎马步。”小姑娘同上次比起来行事大方了许多,一板一眼地说,“我娘说,我身子骨实在弱,让我没事儿就扎马步练练。”

    沈知书将她上下打量一圈,摇摇头:“我瞧着倒挺好,若无参军打算,健康就行,不必追求一身腱子肉。”

    “可我娘想我参军呢。”小姑娘说,“我娘说,成为一名将士,上战场保家卫国,是南安国人毕生的追求。”

    沈知书心道这“毕生的追求”还挺容易实现的,转头上兵部报个名就成。

    沈知书信口接话:“那简单,你明儿就来将军府找我,我给你在军营里头安排个位置。”

    “当真?”小姑年眼睛一亮。

    “千真万确。”沈知书笑道,“只是上战场可是要断胳膊掉脑袋的,你不怕?”

    小姑娘一本正经地说:“将军都不怕,我也不怕。”

    沈知书正要顺嘴夸赞两声,忽然听见后头扑簌簌一阵帘子响。

    她眯起眼,转头望过去,便见长公主披着月白的雪袍,拢着汉白玉手炉,长身玉立于门口,正提足往里迈。

    视线相撞,长公主轻轻颔首。

    三人在狭窄的柜台前的走道里站着,此情此景与上回极其类似,但姜虞并未说“沾花惹草”之语。

    她慢条斯理地解了外袍,递与身后的侍子,淡声问:“将军几时来的?可有久等?”

    “不久,刚到。”

    姜虞点点头,转头问那姑娘:“碧芳阁收拾出来了么?”

    “我娘一早便着人打扫好了,只等着殿下大驾光临。”小姑娘说。

    姜虞于是转身径直往楼梯上走去,撂下一句浅淡的话音——

    “我且上楼了,将军请自便。”

    ……这有什么好自便的,自己还能去哪儿?

    沈知书如此腹诽着,一甩衣袖,也抓着栏杆往上跟。

    -

    沈知书原想着碧芳阁不过一个小房间,稍微清扫一下便好的,如何能用到“收拾”一词呢?

    而待她迈进门,看着圆桌、八仙桌、贵妃椅、床榻一应俱全的场景,长舒一口心,心道自己还是见识浅薄。

    待侍子俱退出门后,沈知书不由得问:“不是聊刺客之事么?至于如此大动干戈?其余的且不提,这床又是为何?”

    “这事颇有些复杂,估摸着聊得有些久,原想着将军若撑不住,便可在此歇一夜。”长公主道,“我看将军对床也不陌生,此前已然拽着我摸爬滚打过两回了,不是么?”

    ……长公主这是开了个玩笑?

    怎么会有人用“今天天气真好”一般的、毫无情绪起伏的语气开玩笑?

    沈知书干巴巴“哈”了两声:“确是如此,只是场景不同。头一回是殿下央我,第二回是顺其自然,这一回却略微莫名其妙。”

    姜虞瞥她一眼,没接“莫名其妙”这话,淡声进入主题:“已彻查秋雁遗物,发现一处有些反常。”

    “何处?”

    姜虞从宽袖里捡出一张银票:“这是从她箱柜里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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