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1)

    “这蛊虫,可否留给我?”他问。

    闻人一愣,本以为黎离被蛊虫折磨多年,应是恨之入骨,不曾想黎离会想留下它。

    “老夫本于以火焚之,既然公子想要,那便留给你,毕竟这蛊虫已成年,不会再寻找宿体害人了。”

    闻人留下琉璃瓶走了。

    黎离将拿在手心里,坐在床沿边愣神许久。

    片刻后,窗棱微动。

    一抹红色身影翻窗而进。

    黎离抬眼看去,对上花流戏谑的面容。

    “我一直想问。”黎离道,“你为何能在宫中来去自如?”

    花流抱手倚在窗边,笑道:“这有何难,本公子精通迷药,不过只要功夫够高,想要悄无声息地避开宫中守卫轻而易举,例如萧慕珩,若他一心想逃,那晚你们困不住他。”

    黎离却不认同:“那晚的情况,你又怎么得知。”

    萧慕珩分明是被他逼上了绝路,分明是他赢了!

    花流敏锐地捕捉到黎离的争强好胜,耸耸肩,不再说了。

    黎离将手中的琉璃瓶递给他:“承诺你的东西。”

    “合作愉快!”

    花流毫不客气地接过,端详两眼便揣进了怀里。

    他推开窗,要走。

    黎离突然又道:“萧慕珩关在诏狱地下一层的水牢里。”

    花流动作一顿,扭头,挑眉:“怎么,阿离心软了,要我去救他?”

    黎离却哼了一声,偏过头,冷漠道:“当初答应过你,两只蛊虫,一只不少。”

    花流‘哦’了一声,“知道了,你想让我剜他的心,放他的血,把另一只也取走?”

    黎离不说话了。

    “放心,本公子特意从边疆来此,就是为了这对蛊虫。不必阿离提醒,本公子必将萧慕珩的心剜地干干净净!小阿离,有缘再会!”

    花流翻窗离开。

    窗户敲击木棱,发出沉闷一响。

    黎离将自己藏进了锦被里。

    -

    水牢里的水太浅,即便有人一心求死,也难以如愿。

    沉重的石门传来响动。

    萧慕珩轻蔑地笑了,他这个有疑心病的堂兄,到底要派几波人来羞辱他才肯罢休?

    “喂,即便是身陷囹圄,也不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本公子吧?”

    花流出现在石门口,推开眼前碍眼的守卫,那守卫中了迷药,砰地一声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萧慕珩皱眉,嘴唇微启,欲问些什么。

    “行,别问了,本公子知道,你要问为何本公子能在诏狱中来去自如。”花流拍拍手,不耐道,“本公子无法来去自如,所以我们时间不多了,动作要快!”

    “不必了,你走吧。”萧慕珩说。

    他脸上没有一丝即将获救的喜悦,似乎只想静静等死。

    花流两步跨至萧慕珩身边,弯腰惊讶地看着他道:“你不想活了?”

    萧慕珩没说话,答案显而易见。

    花流缓慢地点了点头,忽然笑道:“那正好,小阿离让我剜了你的心放了你的血,好取走你体内的那只虫。既然你不想活了,那本公子也不用愧疚了。”

    听见刻骨铭心的名字,萧慕珩一怔,眼神终于渐渐聚焦,落在花流身上。

    只见花流从怀中掏出一个琉璃瓶,得意洋洋地夹在指缝中间来回晃荡。

    虽然水牢中光线昏暗,但瓶中的那团白色却是清晰可见,隐隐还能看见它贴着瓶身蠕动。

    这是蛊虫,黎离体内的蛊虫。

    不需要介绍,几乎只看一眼,萧慕珩就已猜出这是什么,毕竟他的体内也藏着一只。

    ‘小阿离让我剜了你的心放了你的血,好取走你体内的那只虫。’

    萧慕珩仔细品味了这一番话,忆起那晚黎离用刀刺入他腹部时的狠戾。

    若是上一世,他可以断定花流又在胡诌,但这一世的黎离,早已练就了一身说狠话的本领。

    “好,来吧。”萧慕珩任命般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将拴着铁链的手搭在水潭边沿,静静地等着。

    “拿我的心替阿离履行承诺。”

    但花流没有行动。

    良久才似乎听他低声说了一句“都是疯子”,随后走近萧慕珩,捏住他的下颌,将一瓶药水灌进他的口中。

    “咳咳咳——”

    萧慕珩被苦涩的药味呛得剧烈咳嗽,再睁眼时,那只原本装着蛊虫的琉璃瓶被随意扔在地上,空了。

    他看向花流。

    “放心吧,没给你下毒。”花流道,“这虫本公子还没捂热乎就送你了,你要是还一心求死,岂不白费了这难得的解药。”

    说罢,花流抽出后腰别着的榔头,一锤砸碎了铁链。

    与此同时,石门外,伏云冲了进来。

    “属下来迟!望殿下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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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番外:

    萧慕珩临走前踢了一脚被花流随手丢弃的榔头,很重,顶脚,愈发觉得花流此人怪力乱神。

    第47章

    黎离静养了几日, 身体基本已经痊愈。

    天气愈发冷了。

    黎离刚走出寝阁,便被迎面的凉意激得停下了脚步。

    院子里的几棵老槐树的叶子不到冬至便已快落尽,光秃秃蜿蜒的树干像一张渔网, 干瘪, 萧条。

    青松见黎离穿得单薄,忙取来大氅为他披上。

    黎离如大梦初醒般,握住青松的手腕, 认真地看着他,道:“青松,如今我的病也好了, 想必已足以抵御边塞的寒凉,听说北塞的氏族热情好客,你可愿意同我一起去看看?”

    青松见黎离憔悴的面容好不容易有了起色, 连连点头:“小公子可是想去寻一寻自己的母族?”

    黎离微愣, 随即又动容地漾起一抹笑。

    青松常伴他左右, 细心妥帖,事事以他为重。前些日子他日日抱着那本牛皮书研读, 还时时抚摸着上面粗糙的文字发呆。青松虽没有询问, 但早已猜出他心中所想。

    青松笑道:“小的虽也没正经读过什么书, 但知道这大概叫主仆连心!”

    黎离:“青松, 待我们出了塞,就不做主仆了。”

    “为何?小公子可是不要小的了?”青松慌张道。

    黎离却说:“当然不是,我们不做主仆,做朋友。”

    “朋友?”青松仔细琢磨这两个字,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真的吗?”

    黎离笑着点头。

    青松随即雀跃起来:“好!等出了塞,就可以和小公子做朋友喽!”

    青松在寒冷的院子里笑得温暖, 笑声回荡在院子里,黎离的心情也随之明媚了许多。

    这时,殿外传来高昂的宣声:“皇上驾到!”

    青松立即吓得止了声,躲到黎离身后。

    不多时,殿门口走进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在跨进院中时,屏退了身后的随从。

    “出塞?阿离要出塞?”萧青宴还未走近,便出声询问,同时抬手示意青松退下。

    青松面露担忧,黎离对他安抚一笑,随后看向萧青宴,尊敬道:“陛下。”

    萧青宴:“阿离不必多礼,回答朕的话。”

    说罢,迈步进了殿内,在坐榻上坐下。

    黎离跟在他身后进殿。

    他早已感受到自萧青宴登上皇位,从前的亲切感已经消失了大半,变得愈发严肃,只有那抹看似温和的笑容从始至终都挂在嘴角。

    但或许身为帝王不可避免地需要改变,黎离不疑有他,回答萧青宴道:“若陛下今日不来,我也要去寻陛下,只因这几日修养,身体已经大好了,之前与陛下的计划也悉数完成,便想离开大乾……大靖,还望陛下恩准。”

    “离开?去哪儿,去边塞?”萧青宴不解道,“你孤身一人,即便带上你那个不堪一击的小仆,在人生地不熟的边塞又如何生存?”

    黎离没有急着反驳,又望向院子里落尽枯叶的槐树。

    这时,萧青宴突然靠近,几乎与黎离脚尖抵着脚尖,他捉起黎离微凉的双手,拉进自己温暖的怀里,低声道:“阿离,朕不信这么多时日,你不知朕对你的心思。上一世,你在百凤山雨夜送给朕的那个香囊,朕直到死在诏狱中都还揣在怀里。朕喜欢你,想让你留在宫里陪着朕,如今大靖已不是大乾,不会再有人想害你,你为何还要离开?”

    萧青宴靠得太近,黎离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龙涎香,是独属于帝王的味道。上一世他在冰窖里等死时,鼻息间也全是这股味道。

    像是不详的征兆,似乎只要谁沾染上这个味道,就会变成吃人嗜血的怪物。

    黎离应激般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一步,摇头道:“陛下想要的从始至终都不是我,只因陛下觉得萧慕珩在乎我,所以想要和萧慕珩争个输赢,如今萧慕珩已经下狱,陛下已经赢了,何不放了我?”

    见黎离如此自然地从口中说出萧慕珩的名字,像是触碰到了某种禁忌,萧青宴霎时恼怒,咬牙切齿道:“萧慕珩,萧慕珩!朕不想再听到阿离提起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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