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1)

    也不知道那家伙被重伤后能跑多远。

    应该也活不长了吧。

    片刻叹息后,君话锋一转,劝道:“总之,我们先撤,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火已经蔓延过来,火舌带着要将所有摧毁的气势吞噬房屋骨架,萧燕然站在其间,发狂似的突然抡起椅子在地板上猛砸。

    单居延想扑过去拽走他,身体却停滞在半途,动弹不得。

    一下,两下,三下……

    每块地砖也逃不过挨打的命运,在打开那扇地道暗门前,萧燕然远远地隔着火海望过去。

    那一眼很熟悉,像故事的伊始,他透过大屏幕与他对视。

    可惜,他们之间隔得太多,有形形色色的人群,有数不清的往事,还有无法跨越的火墙。

    注定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单居延。”他用口型说,“我要去赎罪。”

    语罢,他解开禁锢指令,纵身跃下。

    “小玉!”

    他奋不顾身地冲过去,火焰瞬间啃食掉他的衣襟,皮肉承受着难以忍耐的灼烧之痛,又不及灵魂破碎的苦楚半分。

    仿佛跟着他一同,坠入无间地狱。

    噗——

    一声轻响,身体被软绵绵的垫子接住,萧燕然借着弹跳力起身,观察四周。

    声控灯骤然亮起,幽幽地映亮以他为圆心的一小块区域。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温其的声音很虚,已经完全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我的孩子,你还是放不下。”

    “是啊,分别数年,我最放不下的还是你这条狗命。”他哼笑,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步上前,“还是自己动手最稳妥。”

    这间地牢他再熟悉不过,被困的六年间,萧燕然每天都要送走一些生命。

    他想他该生出些仇恨,甚至该抱着毁天灭地的想法,认为这个该死的世界就不该存在。

    可是萧燕然没有,他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的时间占据了多半,其间他只做两件事:回味棒棒糖的甜,思考温其的死法。

    手掌如同抚摸雏鸡般温柔地触上他的脖颈,动脉跳动的幅度是那样明显,谱奏出独属于生命的赞歌。

    “就是有你这样的人,世界才会变得如此肮脏……”

    眼球突出眼眶,里面复杂的情绪混在分泌物里,让萧燕然忍不住作呕。

    温其死死地盯着他,齿间溢出不明意义的哀叫,听不真切,但他还是领会了他的意思。

    为什么?

    在这里杀了我。

    为什么?

    不等我自行咽气,明明这其间的空隙足以你跑到医院等待救援。

    为什么?

    要这样恨我。

    在他快要咽气的前瞬,萧燕然猛地把人扯过来,把涨红的脸按在肩侧,声线如鬼魅般低沉,“你这个不懂教育的文盲,没听说过……子不教父之过吗?”

    手刃仇敌的快感简直难以言喻,比一口气切十个苹果还要爽。

    下刀时随着脆响,冰凉香甜的汁水四溅,手掌收紧时伴着呜咽,虚情假意的泪滚到手背,甚是灼烫。

    “下地狱吧,温其。”

    出于求生本能而挣扎的双臂摔在地板上,萧燕然松开他,放任他如烂泥般瘫倒在那。

    确认温其彻底咽气的那一瞬,真正的酷刑才刚刚开始。

    像是有一只滚烫的、长满倒刺的手,蛮横地探进胸膛,猛地死死地攥住。

    越收越紧,正如他不留情面地执意要亲手送温其上路,死神也要把那颗心脏从嗓子眼里活生生地挤出来。

    他失去平衡,摔倒在地面上,也要挣扎着远离那滩恶心的臭虫,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压在胸口,萧燕然攥着他从温其身上搜到的怀表,竭尽全力朝那扇门爬去。

    “哈哈,蠢货,难道只有你能调试吗?”

    神志已经不太清晰,萧燕然厉声大笑,不知在和谁对话,“我才不是假的,我真的是工程师,我能解决。”

    但下一秒,真正的疼痛炸开了,从骨髓里往外蔓延的酸胀和剧痛,像有人在血管里点燃了引信,顺着左肩爬上脖颈,一路炸开,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

    “我是……赢家。”

    冷汗洇透衣服,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拉风箱一样,摩擦着喉咙,发出空洞的嘶鸣。

    整个世界在迅速褪色变远,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模糊不清。

    那只老旧的机械钟被他左右拨弄,最终还是掉在地上,在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的疼痛中,萧燕然努力探出指尖,摸索近在咫尺的门把手。

    碎掉的灯泡在视野里闪烁,他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发出最后不堪重负的轰鸣。

    “我才不是坏人。”

    萧燕然用尽全身力气吐出遗言,那一刻,连疼痛都变得遥远了。

    和服毒相似的虚无,身体轻飘飘的,灵魂正挣脱枷锁,如愿般飞向远方。

    好冷啊。

    失去意识的前瞬,他想:不如当初被单居延毒死,好歹死前还有人抱抱他。

    “萧燕然。”

    呼唤下,他睁开眼,校门缓缓拉开,单居延蹲在面前,笑问:“今天有没有人欺负你呀?”

    是幻觉吧。

    平生满口谎言的家伙在濒死间一反常态,不再演戏来博取怜悯,骄傲地扬起头,“我把他们全都打趴下了。”

    单居延没有训斥他,反而温柔地摸摸他的头,指腹轻拂过眼角,擦拭掉咸涩的泪迹。

    “你做得很好。”

    他不吝夸赞,牵住他的手慢慢走上那条熟悉的路,远处,夕阳凝成晃眼的光点。

    光晕下,一切都是那么朦胧。

    这条路变得格外漫长,萧燕然无止境的走着,眼泪也如流淌的河水,怎么也止不住。

    “你不怪我吗?”他问,“你不讨厌我吗?”

    单居延似乎听不懂,停下脚步,任由他侧身靠在自己肩上,低头掩盖哭泣的模样,轻声反问:“为什么?”

    “如果没有我,你的人生会更安稳,不用经历那么多离别。”

    “可是没有你,我会变得很惨,下半辈子都要沦为被支配的机器人。”

    视线朦胧闪烁,画面掉帧般被替代掉,萧燕然看见那扇打不开的门被暴力破开,象征救援的红蓝灯光映亮他们相贴的身影,警笛悠扬,似乎在呼唤亡灵归家。

    “萧燕然,我不养笨小孩的,你不是明白的吗……你不是坏人,你是我的救星。”

    单居延充当他的靠枕,脸颊贴着他的发,泣不成声,“无论你说多少的谎话,我都会爱你的。”

    “所以,别丢下我。”

    灵魂短暂地徘徊于世间,远处,君叔正在帮忙运送急救物资,小孟泪眼汪汪地在面前握住他的手,连骆主管也在焦急地和乌桕带来的医生交谈方案。

    “你不是说,我的生命很宝贵,不让我死吗?你不是在身上埋了信号发射器吗?我要给你陪葬的。”

    他连哭带笑的模样很难看,为了唤醒爱人,连曾经的杀手代号也毫无负担地叫出口,像是为了证明那些过往一笔勾销,再不值得一提。

    “不要死,小玉,和我们回家。”

    家……

    半坐卧位的人儿睫毛轻颤,枕在单居延右肩的脑袋动了动,唇角扯起一个牵强的弧度。

    骗、你、的。

    双唇翕动,再无回应。

    作者有话说:

    没死没死没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不写bett

    第53章 尾声

    “古有三十六策。”

    “下策金玉借,以指劫擒贼。草鱼海间笑,山羊桃中击。树暗痴故走,釜空苦远客。屋梁连人尸,隔魏虢国灭……”

    市中心疗养部,走廊尽头的房间总会传来低语。

    陪床的人没换过,除去睡觉的六个小时,几乎一直在对床上的人讲话,大部分是历史故事,偶尔也会掺杂些助眠的童话。

    住在那里的病人是位年轻帅气的工程师,因曾在那个震惊全国的黑心研究所任职,被叮嘱要特殊照顾,不得出现任何闪失。

    起初,护士们只感慨涉事院长太过分,居然把这么年轻的人折磨到心肌梗塞,还顺道夸赞他的家人有能耐。

    据说他送来时已经不省人事,也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但他的几位家属却没有放弃。

    当医生遗憾地表示脑损伤无法逆转时,神奇般地请来一群权威专家,还狂妄地说本院的全是废物,通通把他们驱赶出手术室。

    奇迹降临了。

    病人保住性命,在开机后分分钟几百万的仪器的保驾护航下,顺利渡过危险期。

    心急如焚的家属一遍又一遍地进行脑功能测试,诊断结果显示正常,大家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此人很快便会出院。

    可他却一直没有醒过来。

    像童话故事里陷入沉睡的美人,他安静地仰躺在病床上,任凭周围的设备烦人地滴答作响。

    “昏迷一个月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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