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挞和葡挞(3)(1/2)

    饭桌是严雨露搬进来时,队友们一起送的入伙礼物。

    小圆桌,平日里她一个人用,碗筷摆上去还显得空荡荡的。今天却挤得很,四菜一汤把桌面占去了大半,三副碗筷围着圆桌各据一方。

    严雨露坐在中间。左边的男人在她身体里释放过,在她睡着时偷亲过她。右边的男人她认识了近二十年,是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嫁的人。

    “汤要凉了。”她拿起勺子打算盛汤,邵阳伸出手接了过来。

    “我来。”邵阳很快盛好了三碗汤,严雨露发现他把最大的那块排骨盛给了她。

    劭锦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但邵阳盛汤前,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门开的那一幕。

    劭锦站在门内,袖子卷到手肘,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他开了严雨露家的门,对他说“进来吧”,语气平淡,像一个男主人对访客说的话。

    所以后来劭锦说他约好的人推迟午餐时,邵阳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硬。

    “哥,你之前不是问几时一起吃饭?”邵阳拉开一张椅子,动作不算重,但椅腿刮过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正好。一起吧。”

    严雨露从厨房端汤出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煮了很多,邵锦留下来吃也完全够。她这样想着,把砂锅放在餐桌中央,揭开盖子。

    “我再炒个青菜。”她转身要回厨房。

    “不用了。”邵阳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语气比刚才更硬了一点,“这些够吃了。不用太辛苦。”

    严雨露回头看了他一眼。

    邵阳说完就后悔了。那个语气和措辞,听起来像是在替她做主。但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他只能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碗筷。

    劭锦吃东西的样子和邵阳完全不同。邵阳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劭锦的动作更快更干脆,军队养成的习惯,严雨露知道。

    “汤味道怎么样?”

    “好喝。”劭锦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和上次一样好喝。”

    严雨露笑了一下。“上次煲的时间太短了。”

    邵阳没有说话。他把汤碗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兰花嚼了很久,久到严雨露忍不住问了。“怎么了?不好吃?”

    “好吃。”他说。声音有点闷。

    “你最近怎么样?”严雨露问劭锦。她本来就想好了,吃饭时先和劭锦聊点家常。反正邵阳今晚大概率会留下来,她和他有一整个下午加一整晚的时间可以聊。不急。

    劭锦说了一些工作上能说的事,也提起了上周他回老家时的一些事。严雨露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夹菜。邵阳依旧在专心吃饭,还是没说话。

    “对了,我们营区有条军犬,”劭锦换了个话题,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下班以后整个变了样。”

    “嗯?”严雨露来了兴趣,转过脸看他。

    “上岗的时候,眼神凶得很,陌生人靠近就低吼,谁都拉不住。”劭锦说着,夹了一块鱼肉,“一下班,训导员把背心一脱,它立刻趴在地上打滚,露肚子,舌头歪着,像一只——”他顿了一下,找到一个不太像他会用的词,“傻狗。”

    “真的假的?”严雨露被逗笑了。

    “真的。训导员说它下班以后连叫都懒得叫,有人从它面前走过去它都不睁眼。”劭锦的嘴角还是那个弧度。

    严雨露笑出了声。劭锦看着她笑,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还有另一条。”

    “还有?”严雨露用手背挡着嘴,笑还没收住。

    “前几周傍晚,训练结束后炊事班的人推着餐车经过。它本来在趴着,看见餐车来了,站起来,尾巴开始摇。等餐车走近了,它直接跟着走了。”

    “走了?不跟训了?”

    “不跟了。训员在后面喊它名字,它回头看了看,然后继续跟着餐车走。”

    “也太可爱了吧。”

    “训员后来跟我说,”劭锦的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那条狗应该去当后勤。”

    严雨露笑得眼睛弯了起来,她看向邵阳,以为邵阳也被逗乐了。

    但邵阳只是沉默着夹了另一块西兰花,嚼了两下,然后忽然开口了。

    “丁艺那只柯基,”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上次也跑了。”

    严雨露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邵阳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碗里的汤上。“寄养在你家那次。你不是说,它追着外卖小哥跑了半条街?”

    严雨露想起那件事了。“对,”她的嘴角翘了,“丁艺后来骂了它三天。”

    “嗯。”邵阳低下头继续喝汤。

    劭锦的目光在邵阳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夹了一块排骨。

    邵阳也夹了一块排骨。他的筷子在盘子和碗之间机械地移动,嚼东西的动作也很机械。他没有看向劭锦,也没有看着严雨露。但他的余光一直在留意着。

    看严雨露笑得很开心的样子,看劭锦嘴角那个温和的弧度,看两个人之间那种“不需要解释”的默契。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青梅竹马。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嚼了一遍,觉得嘴里的食物都没了味道。

    邵阳想起刚才在门口,劭锦像男主人一样开门的样子。那个画面像一根针,从门口扎进来,一直扎到他坐下,扎到他端起碗,扎到他现在还在疼。

    严雨露在厨房里蒸鱼,门铃响了,劭锦去开。多自然。自然到邵阳觉得自己拎着蛋挞站在门口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不请自来的外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进来。但劭锦说了“进来吧”,他要是站在门口说“那我先回去了”,那才奇怪。

    所以他进来了。坐下来吃她煮的菜,喝她煲的汤。听她和劭锦聊军犬。

    劭锦看了邵阳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但邵阳没有余力去解读劭锦的眼神了。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劭锦为什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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