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此夜安眠(2/2)
“咱们以后去梨花林，去巫山，去哪都好……就是别去沧湖，好不好？”
屏风外，江梧的声音低低传来，“乖，睡吧。”
“你每次都这么说！”云儿眼眶红了，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等养好了想去哪都陪我去！可我现在就想……”
那把剑又出现了，悬在湖面上，剑身泛着冷冽的白光，剑气如虹，仿佛在等她。
他该走的，外面的世界一堆麻烦事。可他仍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描摹着云儿的眉眼，从眉心滑到鼻尖，最后落在她微张的唇瓣上。
他想起昨夜。
那股力量将她彻底拽离梦境。白雾碎裂，湖面崩塌，剑影如镜子般碎成千万片，消散于无形。
可就在这时，一股温柔却霸道至极的力量猛地缠上她的腰，将她狠狠往后一拽！
云儿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他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问她想去哪里？他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做着这些事，用这种包容到近乎残酷的方式，把她所有的棱角都磨平了……
“姐姐……”他低语，声音不再是白日里那副温柔的腔调，而是浸透了某种黏稠的、偏执的东西，“旧事忘了，不好吗？”
水声淅沥。
不多时，他进来，手里拎着个木桶，里头的药汤热气蒸腾。
“你……”云儿挫败极了，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云儿偏过头，躲开他的手，声音里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尖锐，“我觉得我没病！我想出门，我想去……”她猛地刹住，咬住了下唇。
江梧微微侧首，目光落在窗棂上。他轻轻扬起手，做了一个收拢的动作。
“姐姐……”指尖在她唇上流连，“你喜欢的世外桃源就在这里，乖乖待着不好吗？”
烛火摇曳，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在陷入黑暗前，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安慰般的叹息。
云儿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朝他怀里蹭了蹭，呼吸彻底平稳下来，唇角甚至带上了一丝安宁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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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敲着瓦片，像是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拍打。
云儿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剑柄，她总觉得这把剑想要告诉她什么……
她默默对自己说，不愿去怀疑面前的男人。
他一次次试水温，一次次添热水，动作从容不迫，甚至称得上是优雅。他不逼她，不问话，只是做这些琐碎的事，却让她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今天能不能不泡？”她回过头，仰脸看着他，眼里带着委屈的恳求，“我讨厌泡完就昏睡，什么都不知道……像块木头。”
江梧在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他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她微凉的脸颊，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孩童，“不行。你身子底虚，这药是固本培元的。昨日吹风，今日又淋了雨，若不泡，寒气入体，又要病上一场。”
“就想什么？”他轻声问。
“好了，该泡药浴了。”
他俯身，将云儿连人带被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发，掌心贴在她后心，声音轻柔得像催眠，“姐姐，别生气。”
迈进浴桶的瞬间，温热的水流裹住四肢，熟悉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她靠着桶沿，眼皮越来越沉。
江梧试好水温，回头看她，眼神平静无波，“来，云儿，我守着你。”
她等着他发火，等着他质问，甚至等着他像寻常夫君那样训斥她不懂事。可江梧只是站起身，走到浴桶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淡淡道，“水温不够了，我给你换热的。”
她明明该沉睡却夜半惊醒，还踏入了浓雾，提着那盏将熄未熄的灯欲往院外走——若不是他感应到异动及时从外面赶回来将人放倒，她怕是已经触到了“邻沧”的秘密。
刹那间，窗外的雨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拦腰斩断，收得干脆。
——
他端起盆，转身出去，再进来时加了新的热水。药味更浓，褐色的汤汁在桶里轻轻晃荡。
江梧将云儿从浴桶中抱出来，用大巾裹住，动作轻缓得像是在搬运一件易碎的珍宝。他将人抱回床上，掖好被角，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离开。
“再坚持一段时日就好了。这些药，是凤凰儿专门为你寻来的，很快……很快你就能永远无忧无虑了。”
沉睡中的云儿眉头微蹙，像是陷入了某个深不见底的梦境。
江梧的手正覆在她的眼睛上，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乖，睡吧，什么都没有，你只是累了。”
他知道姐姐的道心有多坚韧，他做了这么多，绝不能让她想起来自己是谁，不能。他抱得更紧了，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一字一句，带着奇异的韵律，像是刻咒，又像是诱哄，“云儿，别去翻找那些秘密，别靠近沧湖。”
白雾茫茫。
直到长发擦得半干，他才放下巾布，起身去外间。水声哗哗响起，药味渐渐从门缝里钻进来，浓得化不开。
江梧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又自然地收回。他静静看着她，眸色深沉，任由她发脾气，既不恼，也不追问。
“可我现在好得很！”
他的掌心泛起微不可察的精光，顺着她的耳后、颈侧，缓缓渗入。
“你若不想说话，便不说。”他将药包撒入水中，褐色的药汁翻涌起细小的泡沫，“但身子是你自己的。你若糟践它……我会心疼。”
“不……”她在梦中无声地挣扎。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呼吸交缠，“和我一起生活，你不是很开心么？为什么还要去翻找那些秘密呢？”
一夜再无梦。
云儿噎住了。她不能说沧湖。
那声音层层迭迭，钻进她的梦里。
这是为了她好……为了她好。
一缕月光猝不及防地漏下来，照亮了他半边脸，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毫不遮掩的偏执。
云儿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那股子火气渐渐泄了，只剩下满心的无力。她咬了咬牙，站起身，慢吞吞地解了外衫。
云儿看着那桶药汤，那股子烦躁感忽然又涌了上来。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第一次对这日复一日的药浴生出强烈的反感。
（外面的世界有什么麻烦事呢？好难猜啊~作者阴阳怪气中，一个大活人失踪了还不准别人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