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好起来的(1/1)
何枝没有松手。
刚才那一场性爱几乎耗尽了她的体力,大腿内侧还在细细地抖。他的头埋在她胸口,呼出的气息从急促慢慢变得迟钝,像一台过载的机器终于被切断了电源。
“李言。”过了很久,她叫他。
他抬起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何枝伸出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地在额头印上一个吻。李言的眼眶发红,浮上一层水光,那层水光后面全是翻涌的愧疚。
“对不起。”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他——我又差点——”
“没有。”何枝打断他,手轻抚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哄小孩的母亲,“你回来了,你没有让他得逞。你看,你做到了。”
他的后背在她掌心里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慢慢平下来,呼吸变得又重又缓,像是终于可以喘出压在肺底的那口气。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那道新结痂的疤痕上。淡粉色,边缘还泛着没有完全消退的红。那是上次他用自残逼退副人格时留下的。何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把他的手腕翻过来,掌心朝上,拇指悬在那道疤痕上方,不敢用力,只是极轻地贴着皮肤。
“不要通过伤害自己去赶走他,会有更好的办法的。”她抬眼看他,“我不希望你这样。”
李言往她怀里拱了拱,没有反驳。
“我上周去研究院找过你。王院跟我说了,审查期间你被收缴收集,看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主动要求退出项目组,差点被除名。这些为什么没跟我说。”
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震荡了一下,随即转过脸去。“那不是重点。你那时候需要我,我不在。你提离婚,说得没错,我确实太闷,不知道你要什么。”
“你顶着审查的压力赶回来,丢了核心项目。这是你这么多年的努力,放弃并不容易。”何枝跪坐起来,把他垂在被子上的手拉过来,“你一个人扛着,不和我说。我以为你不在乎”
李言的下颌线绷紧了,没有开口。
何枝握住他的手,牵到嘴边,嘴唇贴着他的指节,一根一根吻过去。吻到无名指根部那枚已经摘掉的婚戒位置时,停了一下。
“你一个人承受了太多。离婚以后,失眠,酗酒,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产生人格分裂。想我为什么不联系我呢?是不是恨我这个坏女人。”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抖了一下。“不是——”
“李言。”她低头看着他,“你的第二人格是因为我出现的,至少我有一半的责任。”
“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自私地利用你结婚,如果我没有在离婚的时候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你身上,你不会变成这样。”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十指收紧,握得很紧,“所以以后,能不能把扛不动的那半分给我。”
他的手在她掌心里轻微地发着抖。
过了很久,他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翻过来覆在她手背上,慢慢收紧。他的手还是凉的,但已经不再发抖。
“好。”他说。
第二天上午,何枝陪着李言去找陈医生。诊断室里,陈医生听何枝昨天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以及最后他重新睁开眼时清醒愧疚的眼神。陈医生的笔在病历上停了几秒。
“你说的第二人格在性爱过程中表现得更强势、更主动,这和他的主人格形成了鲜明对比。”陈医生看着李言,“你不愿意承认的那部分攻击性、占有欲、对亲密关系的渴望变成了另一个人。这个人比你更敢表达,更敢索取,也更敢失控。”
李言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更清瘦了,但他没有低头。窗外有鸟叫,隔着玻璃传进来,很轻很远。
“你前妻刚才说,她在场的时候,主人格能重新夺回控制。这说明她是分离过程中的一个锚点。”陈医生把笔放下,“治疗需要药物和心理干预双管齐下。但如果导致创伤的诱因能一直在你身边,而且是安全的、稳定的人格整合会更容易。”
陈医生把病历合上,看着何枝。“你愿意陪他一起治疗吗。”
何枝没有犹豫:“愿意。”
从诊断室出来,阳光很好,照得医院走廊的地砖泛白。何枝牵着李言的手往外走,太阳照在他们身上,像是迎接新生。
“你刚才在医生面前说的那些——”他的声音不高。
“都是真的。”她说,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我对你愧疚。但我不只是为了还债才在这里。离婚以后我也很想你。不是因为可怜你才说爱你。”
李言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阳光落在他浅色衬衫上,他把她的手牵起来,低头在她无名指上那个曾经戴婚戒的位置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我会好起来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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