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恋情(二更在修改当中)(2/2)
颜母停下脚步。
门外的风裹着碎雪吹进来,掀动颜母鬓边几缕已经泛白的发丝。她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娘只是舍不得你难过。”
“你娘方才就在门帘后面听着。”谢存郢低头看她,“我若不走,今夜只怕就要跪在你家祖宗牌位前交代清楚了。”
灰白软纱层层迭着,轻得仿佛稍稍吹一口气,便会从指尖飘散。唯有帐角那几缕银丝微微泛着光,时明时暗,像是细小的星芒,又像是在无声催促主人将它挂起来试一试。
等脱下外衣,她才想起袖中还藏着那顶巴掌大的梦罗帐。
颜谨鼻尖一酸:“娘……”
谢存郢站在窗外,一身黑衣几乎融进夜色,肩头却落着一层薄薄的白雪。方才离开时,他还神色端正,一副今夜绝不会再来打扰的模样,如今却又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她窗下。
谢存郢先朝院子另一头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道:“你爹娘房中可还有翻身的动静,你若继续开着窗同我说话,你娘只怕又要披衣起身了。”
声音隔着风雪传来,压得很低,却熟悉得很。
颜谨知道,母亲大概也在擦眼泪。
颜谨将它取出,托在掌心。
颜谨刚止住的眼泪再一次落了下来,她用力点头:“我知道。”
说完,她放下门帘,慢慢走进院中的风雪里。
“行了,回去睡吧。”颜母松开她的手。
“还有。”颜母替她拢了拢衣领,“谢公子若真出了事,你要救他,娘知道拦不住你,但你要记住,你是大夫,不是药。救人可以,不许拿自己的命做药引子。娘不求你遇事只顾自己,可你至少要记得,这世上不只有他一个人在乎你。”
颜谨没忍住笑出声来,方才残留在心头的酸涩,终于被这一句话冲淡了些。
颜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颜谨点了点头,“娘没有反对,但她很担心。”
谢存郢眼中掠过一丝复杂,语气却很平静:“她担心的对,我身上的东西本就不是寻常麻烦,她若一点也不担心,我反倒要怀疑你是不是她亲生的。”
可下一刻,谢存郢方才一本正经告辞的模样忽然浮现在脑海。
颜谨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心绪仍未完全从方才那场谈话中平复。
颜谨唇边的笑意顿时停住。不必猜,也知道是某个去而复返,惯会翻窗偷香的登徒子。
颜谨想起方才与母亲的谈话,眼神不由得微微一黯。
“那便是骂我了。”
方才应对妖鬼精怪,看着谢存郢与万年参精立下市契时,她都没有这样紧张。
谢存郢察觉她神色有异,握住她的手,将被冷风吹凉的指尖拢入掌心。
正想着,窗棂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叩响。
“若她真让我离你远些呢?”
她走过去推开窗,寒风裹着碎雪立即涌进屋中,吹得灯焰猛地一晃。
“爹那里……”
她打开衣箱,将鲛绡妥善收好。
她想起母亲泛红的眼眶,又想起那句,娘只是舍不得你难过,胸口依旧酸胀。
“伯母同你说什么了?”他语气仍旧散漫,眼神却认真了几分,显然已经猜到颜母问了什么。
母女二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屋外风雪渐大,门帘被吹得轻轻晃动,昏黄的灯火落在她们身上,将墙上的影子紧紧迭在一处。
颜谨从她肩头抬起脸,眼中还带着泪,却没有迟疑:“嗯。”
“娘。”颜谨在他身后轻声唤道。
“你便是后悔了,走不下去了,也只管回家。不必带着什么道理回来,也不必向我和你爹认错,家里永远有你的房间,也永远有你的一口饭。”
“没有。”
窗户重新落下,风雪被隔绝在外,屋中恢复安静。
颜母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已经把心给出去了,娘若硬逼着你收回来,最后除了叫你难过,也没有别的用。既然是你自己选的路,娘不替你走,也不能替你决定。可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往后若是受了委屈,不许因为今日说过这些话,就觉得自己没有脸回来。”
妖鬼尚且可以周旋,市契上的条款也能逐字推敲,唯有至亲的关切,最叫人无处躲藏。
颜谨心头一跳,下意识往爹娘房门看了一眼,连忙侧身让开。
过了许久,颜母才抚着女儿的后背,哑声问道:“你当真认定他了?”
颜谨吹灭柜台上的灯,抱着鲛绡回到房中。
谢存郢看着她。片刻后,他若无其事道:“那我便离你近些。”
颜谨喉咙发紧,半晌才点头。她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已经不像儿时记忆中那样光滑,掌心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指节也显出了岁月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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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谨终于被他逗得笑了一下,抬手轻轻打了一下他:“少胡说,我娘也没骂你。”
“她知道我们之间的事了。”颜谨轻声道。
颜谨扶着窗框,故意问道:“谢哥哥不是说时候不早,不便打扰,要回去了吗?”
颜谨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雪,口中却仍旧不肯饶人:“方才走得那么干脆,我还以为谢哥哥突然改邪归正,不再做翻墙入室的勾当了。”
明明在摊子前还兴致勃勃想要试帐子,一察觉母亲站在门帘后,倒是走得比谁都快。
她抬手碰了碰方才被母亲拢好的衣领,那里仿佛还留着一点温度,直到母亲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隔着那层轻薄的门帘,她听见母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经过院中的石阶停了一下,才又继续往前。
颜谨瞪了他一眼。
房里没有生火,冷意沉在地面。她关好房间,点亮床边的小灯。昏黄的光沿着桌椅缓缓铺开,为冰冷的屋子添了一层浅淡的暖色。
谢存郢笑了笑,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伯母若让你离我远些,也是应当的。”
谢存郢撑住窗沿,动作轻巧地翻了进来。
颜谨唇角不由得弯了弯。他跑得倒是干脆。
“你爹那里,我暂时不会说。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不过是多一个人担心罢了。”颜母掀开帘子。
“谢谢您。”
“她骂你了?”
谢存郢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沉默片刻,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