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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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脚步声停在卫生间半敞的门口。
&esp;&esp;这次他学乖了。
&esp;&esp;水流浸透面料,他挤了一泵清洁剂在掌心,搓出细密的泡沫。
&esp;&esp;“苏总,容我说一句,你这排面搁家政公司至少值五百块时薪。”
&esp;&esp;他把t恤平铺在“手洗专区”的白色脸盆里,拧开水龙头。
&esp;&esp;指腹贴着布面,从领口开始,一点一点搓洗汗渍和灰尘。
&esp;&esp;“窗户,从左到右。地板,先干拖再湿拖,方向顺着木纹。客厅茶几底下的死角别糊弄,我会检查。”
&esp;&esp;右袖口。
&esp;&esp;肖野拎着拖把杵在门框边,整个人直接看傻了。
&esp;&esp;真丝归真丝,棉质归棉质,深色浅色绝不混放。
&esp;&esp;他逐件分拣,速度快、手法稳,和处理年报附件的效率差不多。
&esp;&esp;肖野倚着拖把杆打了个哈欠。
&esp;&esp;苏御太阳穴跳了两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口气。
&esp;&esp;最后是领口下方的位置。
&esp;&esp;细碎的金色颗粒嵌进棉纤维的缝隙里,洗不掉。
&esp;&esp;苏御站在客厅正中央,橡胶手套撸到小臂。
&esp;&esp;周日的阳光好得过分。
&esp;&esp;上一次,肖野天真地以为只是擦擦桌子拖拖地。
&esp;&esp;那是修补白瓷碗时沾上的金粉。
&esp;&esp;“修复不是把裂缝消灭,是让它变成另一种纹路。”
&esp;&esp;这些都不是重点。
&esp;&esp;最终,苏御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水槽。
&esp;&esp;结果被苏御按着脑袋,从踢脚线缝隙里抠出了一粒干透的米饭,足足被上了一堂二十来分钟的“保洁大师课”。
&esp;&esp;他一把抓过对方流血的手腕,嗓子里难得带了点慌乱:“你干什么。”
&esp;&esp;他捏着衣服转了半个身。
&esp;&esp;苏御捏着那件t恤,站在卫生间的日光灯下,一动不动。
&esp;&esp;手里攥着一份手写的清扫任务单,语气和周一给投行团队布置kpi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esp;&esp;苏御的洁癖当场拉响一级警报。
&esp;&esp;第63章 三点五厘米
&esp;&esp;苏御的周期性强迫症准时发作。
&esp;&esp;一件白色圆领旧t恤。
&esp;&esp;那句话至今还卡在他耳蜗深处。
&esp;&esp;自从肖野搬进来,这个篓子就彻底沦陷了——工装裤和西装裤纠缠在一起,沾着石膏粉的袜子压在他的棉衬衫上面。
&esp;&esp;“扣你本月伙食费。”
&esp;&esp;视线顺着移动。
&esp;&esp;脑子里的洁癖还在疯狂叫嚣:扔掉它!这破玩意儿毫无保留价值!
&esp;&esp;苏御拐进卫生间,打开脏衣篓的盖子。
&esp;&esp;蓝色、金色、暗红。
&esp;&esp;力道控制得精准——衣领发黄的部分,指节加压,来回碾磨。
&esp;&esp;这是肖野搬进来之后经历的第二个“大扫除日”。
&esp;&esp;袖口的汗圈,掌根抵住揉搓。
&esp;&esp;东一块西一坨,干透了,结成硬痂,和布料纤维长在了一起。
&esp;&esp;肖野穿着白拖鞋踩进那滩颜料,缩在一片狼藉里,像只等着被遗弃的流浪狗。
&esp;&esp;重点是上面的颜料。
&esp;&esp;不是普通的蓝,饱和度高得刺眼。
&esp;&esp;手却停住了。
&esp;&esp;领口洗得发黄松垮,下摆有个指甲盖大的小破洞,面料薄得能透光。
&esp;&esp;他的手悬在垃圾桶上方,足足停了四秒。
&esp;&esp;【老苏,她开始收编你的敌人了。】
&esp;&esp;唯独到了那几块颜料的位置,手指绕开了。
&esp;&esp;这种程度的污染源,按照他的标准,处置方案只有一个:垃圾袋,封口,下楼,扔。
&esp;&esp;“得嘞,干活干活。”
&esp;&esp;肖野握着他的手,带他顺着裂缝的走向一点点打磨。
&esp;&esp;泡沫从它们旁边淌过去,没有触碰。
&esp;&esp;那是初遇的傍晚,画框翻车,颜料爆裂流到他家门口。
&esp;&esp;签同居协议那天,肖野发了狠咬破食指按手印。
&esp;&esp;克莱因蓝。
&esp;&esp;肖野拖着拖把晃进了阳台。
&esp;&esp;衣物按材质分拣是他维持了十几年的习惯。
&esp;&esp;苏御的拇指无意识地碾了一下那块蓝色硬痂。
&esp;&esp;胸口正中央,一团醒目的蓝。
&esp;&esp;直到两根手指捏起最底下那件东西。
&esp;&esp;至少五种颜色。
&esp;&esp;一小片暗沉的红,不是颜料,是血迹。
&esp;&esp;阳台方向传来拖把蘸水的声音,远了又近了。
&esp;&esp;他看见苏御卷到小臂的袖口,看见水龙头下被泡沫覆盖的白色t恤,看见那双惯于签下十位数合同的手,正一寸一寸地搓洗着他那件破得不能再破的旧衣服。
&esp;&esp;苏御背对着门,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