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2/2)
&esp;&esp;“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
&esp;&esp;少主。这个称呼像一把刀,从某个被他遗忘的缝隙里插进来,不疼,但很深。
&esp;&esp;但他知道那双眼睛。
&esp;&esp;阮流筝以一种防备的姿势观察着他。
&esp;&esp;他伸出手,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带着淡淡的灵力微光。他的手穿过那层封印的光幕,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仿佛那封印认得他,认得他的气息,认得他的灵力,认得他的每一寸血肉。
&esp;&esp;太熟悉了。
&esp;&esp;是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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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再也不是之前的空洞,阮流筝从中看清了一丝温和。
&esp;&esp;阮流筝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esp;&esp;他的手掌缓缓张开,轻轻地、极其温柔地托住了那个人的下巴。
&esp;&esp;阮流筝皱眉。
&esp;&esp;他轻轻念了句什么,几个掐诀。
&esp;&esp;守山爷爷看着他。
&esp;&esp;像一面墙被人从里面敲了一锤,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无数画面从裂缝里涌出来,快的,乱的,看不清。
&esp;&esp;他按住太阳穴,那些画面在指腹下闪了几下,又沉下去了,像溺水的人挣扎了几下,终于被水吞没。
&esp;&esp;他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esp;&esp;没有。
&esp;&esp;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
&esp;&esp;他不知道那是谁——那个被贯穿心脏的人,那个笑着死去的人,那个被托住下巴的人。
&esp;&esp;他看着眼前这个老人,这个从他入宗第一天就守在摇光峰、总是笑眯眯地叫他“阮小友”、偶尔会塞给他一把炒松子的守山爷爷。
&esp;&esp;风停了,云散了,天地间只剩下那盏微弱的、像残烛一样的光,和那个蹲在光前的、沉默的、像一座雕塑一样的人。
&esp;&esp;听见动静,他没有立刻转身。
&esp;&esp;最后的记忆停在那个梦里——黎玄蹲在封印前,托着那张被血糊满的脸,然后是镜子碎了,黑暗把他吞没了。
&esp;&esp;他的腰还是弯的,和平时一样,灰袍松散地披在身上,像一件穿了太久忘了换的旧壳。
&esp;&esp;老人看着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像从很深的地方抽上来的,带着一种压了太久终于松开一点缝隙的涩意。
&esp;&esp;他在殷珏住过的那间屋子里。窗外还是黑的,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几息,几个时辰,还是更久?
&esp;&esp;那双眼睛浑浊依旧,但浑浊底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esp;&esp;黎玄从身上拿出了那镜子。
&esp;&esp;那个人的脸已经被血污糊满了,皮肤冰凉,但他托着那只手一动不动,像是托着一件易碎的、珍贵的、世间独一无二的瓷器。
&esp;&esp;他搜遍了自己所有的记忆——从穿越过来到现在,从三岁到如今,从阮家的后院到问剑宗的演武场。
&esp;&esp;阮流筝环顾四周,发现守山爷爷正坐在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竹林。
&esp;&esp;什么都没有。
&esp;&esp;阮流筝从那双眼睛里感觉到了某种他不熟悉的、沉甸甸的东西。
&esp;&esp;“我是阿志啊,少主。”
&esp;&esp;镜子碎了,散落于天地间。
&esp;&esp;阿志。他不记得这个名字,不记得这张脸,不记得任何和“阿志”有关的画面。
&esp;&esp;他的指尖触到了那个人的下巴。
&esp;&esp;他见过。
&esp;&esp;他撑起身体,被子从肩上滑下去。
&esp;&esp;第80章 梦醒
&esp;&esp;守山爷爷转过身。
&esp;&esp;不知道过了多久。
&esp;&esp;他什么都没抓住。
&esp;&esp;轮回镜。
&esp;&esp;“是时候该清醒过来了,少主。”
&esp;&esp;入目是熟悉的房梁,竹木结构,年头久了,颜色发暗,被月光照出一层冷白色的光泽。
&esp;&esp;阮流筝睁开眼睛。
&esp;&esp;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esp;&esp;他愣了一下——这是竹林小筑。
&esp;&esp;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每一寸骨骼都在抗议。
&esp;&esp;阮流筝的手按在榻沿上,灵力在经脉里走了一圈,是通的。他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那道灰扑扑的背影上,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esp;&esp;此时此刻——封印固定。
&esp;&esp;那表情太复杂了,像是一千种情绪同时涌上来,又同时被压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从他的眼角一直蔓延到嘴角。
&esp;&esp;那双滚烫的、烧尽了一切的、带着癫狂笑意的眼睛。
&esp;&esp;阮流筝说不清那是什么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怜悯,不是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