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醒(2/2)

    他心里有太多东西一层一层地翻涌着,但面上不能显出来。她还在怕。

    “蒋骞远。”

    “她叫得特别吓人,站都站不住。可是他居然问我,看见他打人了吗。”

    温热的粥咽下去,胃里终于有了一点实在的感觉。她又吃了一口,咽下去后,忽然道:“他不让我走。”

    “你不要自己去,蒋骞远很吓人的。”

    沉确怔怔地看着他。

    那一幕,他都不敢再想一遍。

    她低头吃了一口粥,咽下,怨气还是没有消,忍不住道:“有钱人住那么大的小区干什么呀,跑都跑不出去。”

    “可能是膝盖。”

    梁应方:“明天我们去医院。”

    “我向你保证。”

    可沉确立刻紧张起来。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真的很离谱。”

    “明天再让医生看看。”

    “书包也会拿回来的。”

    她越想越气:“他这个人特别讨厌。”

    “嗯,可是当时不疼。”

    梁应方低声问:“腿是那时候划的?”

    梁应方听着,一勺一勺地喂她,没有说话。

    “他把门锁了?”

    等他回来,她已经脏兮兮、不省人事地躺在那里了。

    沉确就靠在他怀里,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吃,话说得颠三倒四,却在努力地把所有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

    她继续和梁应方说,蒋骞远让吴玥走,于是屋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说起自己闻到了一股很难闻的味道,像死鱼味,沉确皱起眉,光是想起来,胃里就难受。

    话说一半,沉确猛然想起书包还在那儿,下意识去抓梁应方的手:“是不是拿不回来了?”

    沉确点点头。

    沉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梁应方开口:“送回来了。”

    如今她能坐在他怀里吃东西,还会委屈,会告状,对他而言,已经近乎失而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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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呢?”

    她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白天是昏天黑地地跑,夜半惊醒又开始哭,身体这会儿终于熬不住了。

    她又说起那个小区特别大,她跑了很久都找不到门。

    梁应方看着她。

    沉确简直不可思议。

    她把黏在脸侧的湿发拨开,过了半晌,才带着浓重的哭腔说:“我饿了。”

    “能拿回来。”

    直到他的心跳声终于盖过了雨声。

    沉确哭得没了力气。

    “他还说你不称职!”

    “谁?”

    沉确重新抓住他的衣袖,生怕他离开一步。梁应方一边喂她吃饭,一边听她把那些已经说过、却又忍不住重新想起来的事情,再说一次。

    这一天太乱。

    梁应方一时不敢顺着她的话往回想。

    她继续说,说自己追着一辆车找到了出口,说那个小区大得离谱,怎么都跑不到门口,又说她在人群里仿佛看见了蒋骞远,吓得连头都不敢回。

    他低声说:“是很离谱。”

    她想了想,又补充:“现在有点疼。”

    “里面好多路,树也多,灯又暗,我不知道往哪里跑,半路还摔了一跤,又爬起来了。”

    她的朋友把她留下,她丢了书包,丢了学生证,连手腕上这点家里人给的庇佑也差一点交出去。

    梁应方低头看她。

    梁应方心里有一股酸楚似的安慰泛起。他舀起一勺,吹凉了,送到她嘴边:“慢一点,别呛着。”

    沉确闭着眼,眼泪还在流。

    沉确越说越急:“就是走廊那一边。人在里面的话,他可以从外面锁住……”她又开始讲得乱七八糟,讲到她假装上厕所,去楼上,楼上的窗户窄得很,她用手臂比划了一下,说爬出去的时候,树枝往下沉,她吓得以为自己要摔死了。

    “吴玥都疼成那样了,他还故意碰她,按她的伤口。”

    梁应方看着她:“你做得很好。”

    一遍遍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

    “怕也做得很好。”

    梁应方喂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不记得了。”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声,隔着胸腔传过来,平稳、温热、真实。

    她低头想了想。

    沉确和他说:“可是我当时好怕。”

    梁应方问:“先吃一点粥,好不好?”

    梁应方问:“摔在哪里?”

    沉确这时倒没有逞强,低头吃了。

    一下,又一下。

    “怎么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来得太迟。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他背后的衣料。她要摸到他的骨骼,要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要确认怀里这个人是实实在在地抱着她。

    窄窗、树枝、摔倒的路,还有她追着一辆陌生的车,拼命寻找出口。他知道她那时候一定特别想回到他这里,可她真正危险的时候,他不在。

    “手不疼了?”

    说到出租车,她忽然想起自己的银镯子。

    沉确被他的这句安慰说得又有点眼酸,眼泪半落不落,她抹掉了,说:“我还想再吃一口。”

    “门关上以后有声音。可是他站在那里,我不敢过去。”

    她说出这个名字,身体又下意识绷紧:“我都已经穿好鞋了,书包也背上了。吴玥说要送我回家,他就站在门那里。”

    沉确说得很乱。

    整个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又挣扎着跑回来了。

    “然后他故意吓唬我,我说去上厕所,他还让我把书包放下——”

    梁应方把碗放下,轻轻将她搂进怀中:“镯子被司机送回来了。他担心你。”说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沉确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沉确点点头。

    梁应方没有给她。

    “他还欺负吴玥,”沉确用手肘笨拙地指了一下腰侧,“这里,还有背上,都是伤,我亲眼看见的。”

    “我喂你。”

    屋里的灯都打开了,她浑身上下酸痛得厉害,躺着也不舒服,挣扎着想坐起来。梁应方扶她坐稳,随后又拿了毛巾,沾了温水给她擦脸,沉确呼吸一抽一抽的,忽然安静了一会儿。

    “我追着一辆车才找到门。”

    “他还问我是不是赶着回去见男朋友……我就和吴玥说过你……但我从没说过你的名字,也没有说你在哪里,我就说……”

    梁应方点了一下头。

    “我不知道。”

    沉确像找到同盟,立刻点头回应:“对吧。”

    他舀了一勺粥,稍稍吹凉,递到她唇边。

    “嗯。”

    沉确低头看着自己被纱布包起来的那两只手,还在微微打颤。

    “很聪明。”

    梁应方去把粥端过来,沉确已经坐好,伸手想接碗。

    沉确吸了吸鼻子。

    沉确皱着眉,努力回想。

    “他家里的门,钥匙都挂在外面。”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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