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荒马乱(2/2)

    舅妈心细，可能更早看出来。

    梁应方也是真的疼她。

    但叫“舅舅”又显然太早。

    沉确的心一下子乱了起来，她正想装作自己什么都没说，却感觉他低下头，在她头发上轻轻亲了一下。

    也不行。

    梁应方终于被她拱醒了。

    舅舅一定能看出来。

    她闭上眼睛，把脸贴在他胸口，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仿佛那场尚未来临的中秋真的已经圆满结束。

    中秋的时候，桂花正香。

    梁应方比她大那么多。

    沉确一想到这里，脸便有些热。

    梁应方闭着眼，没有回话，兴许是没有听清。

    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

    可以说他最近很忙，说他教自己法语，说他给她买了点心，说北京下雨的时候他来接她。

    沉确喜滋滋地想了一会儿，可忽然又紧张起来。

    等舅舅认可他以后，她就不用再什么都瞒着家里。

    当时沉确羞得脸都红了，恨不得钻到后厨里，可现在躺在北京的夜里重新想起来，心里却软软的。

    她的脸靠在他胸前，听见底下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安心了许多。

    想到这里，沉确忍不住笑了一下，往他怀里钻了一点。

    沉确猛地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

    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坐在同一张桌上，彼此都很喜欢。

    舅妈在朝她招手笑，舅舅还装模作样地翻菜单，好像真的只是寻常客人。

    说是？

    好像太直接了。

    舅舅舅妈听说以后，竟然特地跑来看她。

    而她舅舅那么疼她，必然爱屋及乌，也会喜欢他的。

    沉确眉头皱起来。

    舅舅会不会觉得不好？

    那她应该怎么回答？

    她的舅舅舅妈也在。

    可她很快又替梁应方辩护。

    沉确微微皱起眉。

    不会。

    会不会问梁应方为什么让她住在他家里？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可一旦想到“以后”，后面的事情便像自己有了生命，止也止不住地往前跑。

    舅舅会不会生气？

    沉确想起自己高考结束后去西餐厅打工的那个暑假。那时她第一次穿餐厅的制服，衬衫扣到最上面，头发也规规矩矩地盘起来。她刚学会端盘子，走路时总怕里面的杯子滑下来，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舅妈会不会趁着去洗手间的时候问她：“你和梁老师，是不是在谈朋友？”

    说完，又轻轻拍着她的背，将她搂得更紧一点，哄她入睡。

    她想，她舅舅肯定会喜欢梁应方的。不只是因为他长得好，也不只是因为他读书多。

    她以后打电话，可以提起梁应方。

    沉确在大厅里一抬头，看见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脸一下子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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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确顺势贴过去。

    他们是真的疼她。

    第叁，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梁应方对她很好。

    “我知道。”

    于是那点忧虑很快就散了。

    以后梁应方也可以去她老家。

    那她坐在中间？

    他没有欺负她。

    梁应方回答问题一向从容，肯定不会紧张。他还会很有礼貌地喊舅舅“沉先生”——可是这样听起来太生疏了。

    梁应方搭在她腰间的手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收紧，像是被她吵到了，却没有醒，只是把她往怀里带近了一点。

    太早……那是不是说明，以后可以？

    不行。

    她在心里严肃地替梁应方遮掩了一下这些不良习气，然后才继续往下想。

    也许吃到一半，舅妈就会看着她笑。

    舅舅一开始可能会有些严肃，问梁应方在哪里教书，教什么，又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万一舅舅不喜欢他怎么办？

    也许她什么都不用说。

    可这样一来，她就不能坐在梁应方旁边了。

    梁应方或许会故意逗她，笑：“你怎么知道？”

    那么疼她的人，怎么会不喜欢另一个疼她的人呢？

    后来他们正经点了东西，结账时也付了钱。临走前，舅妈把桌上的纸巾和碟子归拢好，舅舅把椅子推回原位。他们站在门口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她舅舅止不住地感叹：“哎呀，我们的小满长大了。”

    舅舅坐左边，梁应方坐右边。

    他对她好得很。

    第一次见面，自己一个人把他丢在那里，好像不太好。

    可这样是不是太明显了？

    沉确睁开眼，在黑暗中，仔仔细细地看了梁应方好一会儿，最后再一次偏心地得出结论——

    月亮圆圆的。

    她本来想把整场中秋都告诉他，可话到了嘴边，又忽然不好意思，最后只小声说：“我好喜欢你。”

    沉确安静了一会儿。

    沉确又开始继续安排那场根本还没有影子的中秋团圆。她打算在明天等梁应方回家以后，若无其事地说：“我舅舅要来北京了。”然后他可能会“嗯”一声。所以她会鼓起勇气，但依旧努力地轻描淡写：“所以……你要不要见见他？”

    沉确高兴得不得了。

    她可以带他看雨后的山水，走家门口那条青石板路，带他去看外公外婆院子后面的桂花树。

    他会看见吃饭的时候，梁应方记得她不爱吃什么，也知道她喜欢什么；会看见她说话时，梁应方虽然不总接话，却一直听着；会看见她吃得快了，他只需抬眼看一下，她便自己慢下来。

    沉确的心忽然怦怦跳起来。

    又明明是。

    这个绝对不能说。

    随后她又补：“他们肯定会喜欢你的。”

    他半梦半醒地搂紧她，低声问：“怎么了？”

    梁应方在。

    她舅舅肯定能看出来。

    舅妈那么聪明，自己就会明白。

    说不是？

    “我也喜欢你。”

    梁应方风华正茂。

    她会说：“因为我喜欢你。”

    她受伤的时候，是他守着她，她害怕的时候，也是他抱着她。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年龄大一点又怎么了？再说了，梁应方又不老。

    她总不能告诉舅妈，他们住在一起，晚上睡在一张床上，梁应方还总喜欢对她动手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