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2)
&esp;&esp;南楠躺在床榻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原本圆嘟嘟的小脸瘦了一圈，颧骨微微发红，脸色白得像张薄纸，嘴唇还透着点不正常的乌，她的双环髻松松垮垮散了半边，几缕汗湿的碎发黏在额角，贴着块浸了药汁的素布，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esp;&esp;迟疑了片刻，才轻轻落在南楠的额头上。
&esp;&esp;南无歇的喉结动了动，没再听他说下去，伸手推开了房门。
&esp;&esp;“说是谛听台的秘药，叫‘雪肌散’，还有些银针和汤药……”乌野连忙回话，但仍旧没敢起来，“医工说小姐恢复得算快的，只是体虚，得慢慢养……”
&esp;&esp;“胡说什么。”南无歇心都快碎了，他抬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蹭过细嫩的脸颊时他自己倒先僵了僵，连忙收了些力道，“爹这不是来了？谁跟你说这些浑话？”
&esp;&esp;转身时，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底的柔情褪去，又覆上惯常的冷硬。
&esp;&esp;南无歇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esp;&esp;南楠咳得没了力气，软软地靠在他掌心喘着气，点了点头，眼泪还在掉，却懂事地松开了攥着袖口的手，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esp;&esp;这双手上沾过刀剑里喷溅的血，握过浸泡了寒冰的铁，此刻却怕这一碰，会惊碎了眼前的孩子。
&esp;&esp;“爹……”声音软软带着哭腔，“爹你怎么才来……楠楠以为……以为见不到你了……”
&esp;&esp;南无歇“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院子里的石灰带：“加派人手，把这院子守严实了，苍蝇都别让飞进来。”
&esp;&esp;南楠是他软肋，是他在这世间唯一不敢赌的牵挂。
&esp;&esp;话没说完，一阵剧咳突然袭来，她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像只被狂风卷住的幼鸟。
&esp;&esp;“你他妈——”脏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esp;&esp;乌野还跪在廊下，见他出来，连忙道：“侯爷，温大人说小姐还得用几天药，属下已经让人去取了……”
&esp;&esp;她的眼神还有些涣散，像是没看清人，只是凭着本能呢喃，“乌野哥哥……楠楠……楠楠难受……”
&esp;&esp;南楠眨了眨眼，混沌的目光渐渐聚焦，看清那张熟悉的脸时，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突然就委屈的瘪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眼角滚进鬓角，洇湿了枕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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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快步走到床前，弯腰伸出手，手掌悬在半空顿住了。
&esp;&esp;“他们说……得了这病的人……都活不成……”南楠抽噎着，小手从被角里伸出来，死死攥住他的袖口，“楠楠不是故意乱跑的……就是想买糖蝴蝶……上次看见的那种，翅膀上镶金粉的……”
&esp;&esp;但此刻还不是骂人的时候，南无歇强忍火气，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楠楠怎么样了？”
&esp;&esp;温温的，比预想中安稳些。
&esp;&esp;南无歇的心像被泡在酸水里，又胀又疼，他这几年滚过刀山火海，经历过生死搏杀，从不知“怕”字怎么写，可刚才在城门外听见“楠楠染疫”四个字时，他竟觉得天旋地转，握着缰绳的手都在抖。
&esp;&esp;“乌野哥哥……”小南楠似乎被开门的动静惊动，睫毛颤了颤，费力地睁开眼。
&esp;&esp;屋里燃着安神的香，混着浓重的药味，光线有些暗。
&esp;&esp;“温不迟人在哪？”南无歇问。
&esp;&esp;乌野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烧退了些，但还在咳，身上的疹子……还没完全消，昨夜胡话不断，一直喊着……喊着难受……”
&esp;&esp;“好了好了，不说话了。”他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更柔，“爹知道楠楠最乖，是爹来晚了，咱们先养病，等好了，别说金粉蝴蝶，就是真金镶宝石的，爹也给楠楠寻来，好不好？”
&esp;&esp;“楠楠看看，是谁来了？”南无歇的声音像是在舌尖滚过千百遍，磨去了所有棱角，柔得能滴出水来，寻常在人前哪怕皱眉都带着威慑，此刻眉峰却微微蹙着，藏的全是疼惜。
&esp;&esp;“方才咱们的人刚来禀报，此刻他在西棚区，正带着医工发药。”乌野接口道，“起初阿金也是去东边诊棚请医工时遇见他的。”
&esp;&esp;“温不迟用的什么药？”南无歇看着跪在地上的乌野，抬手示意他起身。
&esp;&esp;他就这么守在床沿，看着南楠的眼皮一点点沉下去，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呼吸渐渐匀了。直到烛火在她脸上投下安稳的光影，才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小娃娃的梦。
&esp;&esp;南无歇连忙用掌心护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抓起枕边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去她唇角的口水，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在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