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1)

    掌心贴上脖颈动脉,沈悸的体温明显偏高,但比昨晚收敛许多,陆柏年算是松口气。

    他没怎么伺候过人,但帮着朋友照顾过几天猫,两者虽然体型上有差异,但理论上没差多少。他到洗手间把给沈悸买的那块毛巾用温水打湿,之后回卧室给沈悸擦脖子。

    沈悸比猫可好伺候太多,非要用个什么动物来形容,就像陆柏年小时候奶奶给他从集上买来的兔子,冷着张脸,偏偏是个呆萌可爱的长相,棕黄色的绒毛,黝黑的瞳孔。

    一开始总拒人于千里之外,等养得熟了,就会分秒不离的一直缠着你,偶尔没管它,就生气似的在窝里疯狂跺脚吸引注意,如果一段时间把它冷落了,又会莫名其妙把自己搞得一团糟,关键是很好哄,随便摸几下或是给点好吃的很快就消停了。

    说啥也得穿秋裤啊

    陆柏年收回飞得十万八千里的思绪,手里捏着毛巾,动作轻缓地给沈悸擦了擦脸颊和脖颈,之后叠成饼状,搭在对方的额头上。

    瞧着沈悸好像安稳了不少,他才安心去拾掇自己。

    临近七点,陆柏年吃过早点,准备把用过的碗筷放进水槽,就听见卧室房门被拉开的声音。

    沈悸一手扶着门框,小半个身子慢慢探出来。

    他脸色比昨夜好了不少,褪去了那份吓人的苍白,却依旧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眼底还泛着红。

    刚穿上的衬衫有些凌乱,下摆没完全塞进裤子里,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

    陆柏年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怎么样?好点没有?”

    沈悸眨动眼睛,点点头,嘴角撑起一抹笑:“好很多了,已经没事了。”

    明明就还没好,偏要这样故作轻松的叫人放下心,是个逞强的性子。

    陆柏年不好点破,指指桌子上的油条和豆浆,他亲自下楼买的:“你先洗漱,然后过来吃早点,还热乎呢,之后我送你去诊所。”

    沈悸走到洗手间,听到陆柏年这样说,眉头明显蹙起,他喉结滚动,神情凝重:“不了吧……我想先回分局,现在案子刚结,孙鸣赌博的事情还没有弄清楚。”

    联合调查办的成立初衷,就是针对涉及“网络安全”领域的刑事案件开展深度查办工作。

    沈悸从不是在逞强,他心里很清楚,当下最紧要的就是整合相关线索、完成立案流程,把后续工作妥善交接安排好,确保各项事宜有序推进,之后自己再安心休息也不迟。

    他也理解陆柏年的左右为难,想来郑局应该和陆柏年说过他的家庭状况。

    他这样的人,大概走到哪里,都会被冠以烈士遗孤的名义平添几分优待。

    恰恰是这四个字将他密不透风的裹住,如同枷锁。

    旁人递来的优待或许带着几分真心,却总与怜悯缠绕在一起,叫他分辨不清、挣脱不开。

    他不喜欢这样的关注,像一种基于身份的补偿,温柔里藏着无形的隔阂,让他在每一份善意里,都要先接住这份沉甸甸的过往。

    陆柏年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沈悸的眼睛,他的脸上藏着太多情绪,疲惫不堪、执拗、抗拒。

    陆柏年沉默了几秒,终究是妥协了,起身走到沈悸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轻轻叹口气,随后转身进了卧室。

    陆柏年没有多余的加绒棉裤,加绒线裤倒是有新的,他翻箱倒柜找出来,顺手搭在肩头。

    沈悸扭开水龙头,连着捧了几把冷水扑在脸上,思绪还是很乱,但明显已经比昨晚好了很多,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回忆里顺从的模样让他觉得陌生。

    冷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打湿了领口的布料,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耳后忽然传来门板被轻轻倚住的声响。

    沈悸没回头,陆柏年的声音懒懒地漫过来:“回去工作我没意见,但至少穿一条秋裤吧?穿个单裤……美丽冻人吗?”

    沈悸的动作一顿,垂下的睫毛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怔忡。

    “我盯着你穿。”陆柏年的语调很轻松,不像是生气,更多的是一种叫沈悸摸不清的情绪。

    他被推着胳膊往沙发边走,陆柏年力道温和且不容拒绝,显然是应了那句话,要盯着他把线裤换上。

    沈悸被按在沙发边缘坐下,陆柏年在他面前,拿着那条加绒线裤抖了抖,把吊牌挑出来给他看,语气自然地解释:“是新的,没穿过。”

    沈悸伸手接过来,攥在手里沉甸甸的,他不是嫌弃陆柏年,只是对着这份接二连三的帮助和关心,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清道不明。

    从小到大,沈悸从未交过什么真心朋友,或许是因为缺乏父母的陪伴,他对任何一段关系都是警惕的,以至于与他称得上交心的朋友并不多,更是习惯了独来独往。

    同事之间的往来尚且有章可循,你帮我一次,我还你一分,清清楚楚。

    可陆柏年的关照不一样——他分不清这到底是因为郑局提起的那些过往,还是纯粹发自内心的在意,这种模糊又滚烫的善意,让他手足无措、觉得陌生又万分惶恐。

    沈悸垂着眼,喉结动了动,竟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继续沉默。

    僵持片刻,沈悸终究还是没再执拗,他抬手解开单裤的腰带,动作略显僵硬地褪去外层裤子,将加绒线裤缓缓套上。

    绒毛贴着皮肤,传来细密的暖意,顺着腿腹蔓延开来。

    沈悸将外裤套上,陆柏年仍旧监工一样盯着他:“要把衬衣扎进线裤里,还有你的袜子,要压在线裤外面。”

    沈悸抬起眼,很快又垂下。

    陆柏年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被沈悸刚刚那可怜巴巴甚至有点委屈的眼神看得心里一哽。

    陆柏年是真想不通了,大抵所有的天才都和新闻里说的那样,上帝给他打开一扇窗又关上一扇门。

    可沈悸也不像是会不听父母管教的样子,要是真不听管,也不至于他三言两语这人就妥协了,他觉得奇怪:“你天天进进出出穿这点衣服,你妈不念叨你吗?你昨晚没回家,我也忘了叫你给家里打个电话……”

    “什……什么?”沈悸所有的猜测和不安被瞬间瓦解——陆柏年并不知道他父母的事情,郑局什么都没和他说。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他竟然不觉得冒犯,坦然道:“我父母都已经去世了,我一个人来这边,确实不太好适应。”

    陆柏年挠挠头,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局促,他嘴唇上下碰了碰,声音弱了下去,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把话往下接。

    沈悸欣然一笑,敛去了之前的情绪:“而且我们那边,都不穿秋裤,你这个……有点扎。”

    陆柏年松口气:“有就不错了,还挑,实在不行反过来穿,我都反着穿的。”

    沈悸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没应声。

    陆柏年扫过沈悸忘记整理的领子,手伸过去,没怎么用力,顺着领口的弧度帮忙抓了两把,将松开的布料拢顺,然后扣上。

    “等有时间,带你在这边好好逛逛,”陆柏年用着调侃的语气,“在东北,不仅得穿秋裤,就连老爷们都得穿件背心,你知道你昨天那穿搭叫什么吗?”

    陆柏年不准备听沈悸的回答:“叫精神小伙。”

    某个被迫穿了秋裤的“精神小伙”在吃饱喝足后,被陆柏年一脚油门送到分局。

    《925》案结束,沈悸和陆柏年要做的工作都不少,其中牵扯出的《网络水军》案也要做结案报告、装订案件卷宗。

    陆柏年最头疼的就是做收尾工作,这些书面上的内容一板一眼,必须严格按照格式填写,没有个小半天很难处理干净。

    中午,阳光斜斜铺在街边,天气又有了回暖的趋势,不同于早晨,这会儿外套又有些穿不住了,室内闷热得叫人有些犯困。

    不知道沈悸是吃不惯东北菜,还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午饭吃得并不多。

    陆柏年手里有事要忙,本想着叫潘磊送沈悸去诊所,但思来想去,还是亲自带沈悸去了。

    这个时间,小诊所里人满为患,有的人窝在病床上刷视频,有人正打着鼾睡觉,室内算不得安静,最重要的是,已经没有床位可以休息了。

    秦俞从里间走了出来,跟陆柏年开玩笑:“到了我的地盘还能让你的人受委屈?到我休息室吧,有点乱,别嫌弃。”

    秦俞侧身让出往里面走的过道。

    沈悸颔首一笑:“谢谢,麻烦你了。”

    陆柏年揽着沈悸肩膀,人大大咧咧跟秦俞打趣:“跟他谢什么,不谢。”

    秦俞斜他一眼,撇撇嘴。

    秦俞的休息室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就是各种手办的包装盒见缝插针,摞的老高。

    手办都摆在玻璃展示柜里,陆柏年之前问过秦俞为什么不拿去家里,他说他爸妈不懂这些,每次都拿出来给他小侄玩,这才都搬到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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