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1/1)

    毕柚欲哭无泪,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清楚陈浅隐是在逼问他今天家里究竟有没有外人来过,他也最好顺着他给的台阶乖乖承认,否则下场极有可能跟他傍晚亲自动手杀的那条鱼一样,凄惨可怜。毕竟现在他是鱼,陈浅隐则是屠夫。

    但毕柚不会把力姜的存在告知陈浅隐的。

    有心无力,可惜毕柚的棱角早被陈浅隐磨平了,讲不出直言不讳、尖锐的狠话,更丧失了以沉默作为回应的勇气。

    毕柚无法,闭眼装死道:“舌头被你割掉了,说不了话。”

    陈浅隐显然一愣,竟没再咄咄逼人。

    他轻笑一声,离毕柚更近些,鼻尖对着鼻尖,暖烘烘的呼吸交缠着:“那把嘴张开,我检查一下有没有割干净。”

    毕柚颤抖着眼皮,见到了陈浅隐那张近在咫尺的美丽脸庞,无奈照做了。

    病院计划

    种在门口的白玉兰开了。

    树枝纤细坚韧,朝着天空的方向伸展,唯有一条枝干特立独行,避开铁栏探进窗内,放弃了大好蓝天,选择屈居小屋。

    枝节挂着的玉兰洁白无暇,正往外散发幽幽清香。

    毕柚捏住白玉兰新奇地打量。

    生得简约,没有绿叶托举,像冬季干枯的枝桠长出了雪,颜色纯朴,形态却是婀娜多姿。

    “啊,居然开到里面了呀。”

    毕柚闻声转头,力姜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他身后。

    距离她上一次来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

    说实在的,毕柚还是有些想念她的,虽然才正式见过一面,但有人能和自己说说话还是相当惬意不错的。

    很快,毕柚发现力姜的模样似乎和之前不一样了。

    “你的头发怎么剪短了?”

    长到腰肢的黑发变成了齐平下巴的短发,衬得力姜像朵蘑菇。

    这句话显然触碰到了力姜的伤心点,她萎靡地叹口气,蔫了吧唧的:“没办法,不得不剪掉的。”

    旧事不重提,尤其还是难过的旧事,见她一副沉闷的模样,毕柚没再将注意力留在她的伤心事上,识趣地扯开话题。

    “力姜,你怀里的小本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听到毕柚主动询问起了小本子,力姜一改刚才的郁郁寡欢,她的眼睛亮了亮,捧着书跑到毕柚身边拉着毕柚席地而坐,格外亲昵。

    书的封面应该是故意做旧的设计,泛黄又布满压痕与褶皱,边缘还毛毛的,像已经翻阅了好几年似的。

    力姜兴冲冲翻开第一面,毕柚也好奇地支着脑袋看过去,结果让他摸不着头脑。

    “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当然是空白的啊。”力姜理所当然道,她有所期待地看向毕柚,双手合十,“拜托了,帮我做一下作业吧。”

    “上周美术老师布置的花朵标本作业明天就要交了,可我都不会,只好来找你应应急。”

    毕柚表示爱莫能助:“这……我也不会。”

    “你会的!”

    “啊?”

    “我偷偷进到过你们的一个房间,里面摆了两张木桌子,堆满了瓶瓶罐罐,墙壁上也挂了好多各种各样的昆虫标本。”力姜确信地点点头,似乎认定了毕柚能帮助她完成即将迟到的家庭作业。

    毕柚听完她的描述,内心大概有了个底。

    力姜潜入的应该是陈浅隐专门用来制作标本的房间,他爱好奇特,之前还送过他一只裁有蝴蝶标本的钟表。

    在力姜热切目光攻势下,毕柚勉为其难答应了——

    他可以按照陈浅隐房间书上记录的步骤来帮她试一试,花朵总比昆虫一类的活物来的容易简单,但再怎么说也是第一次实操,毕柚提前跟力姜达成协议,他尽力而为,如果失败了可不能怪他,也不能再继续缠着他帮忙。

    当然,后面一点毕柚其实并不担心。从上次的情况来看,力姜某种程度上尤其害怕陈浅隐,她就算想缠着他也缠不了多久。

    “好耶!”

    力姜发出喜悦的欢呼声。

    小孩子的快乐如此简单,毕柚露出了久违的笑。

    按照书里的内容一步步套壳,陈浅隐所拥有的装备齐全,吸水板,海绵,衬纸之类的工具应有尽有。除外毕柚还找到些颜色诡异的化学液体,有些应该是用作防腐的,毕柚没敢乱碰乱用。

    摘下两三朵玉兰花剪裁好,再放入压花器里压花,整个过程毕柚操作下来颇有种得心应手的顺利。

    毕柚坐在墙边用镊子切花,枝与花的影子在他的脚边随风摇曳,他端量眼前绽放的白玉兰,暗自感叹它的形状可真是优美啊……

    嗅着清香,他清醒地掰下一瓣放进自己嘴中。

    花瓣的味道是苦涩的。

    清凉,带着抹意犹未尽的花香。

    喉结滚动,他彻底吞咽。

    “啊!你怎么把我摘来的花给吃掉了!”力姜尖叫地抢过毕柚正欲吞食的一整朵花。

    “做了这么多张纸应该够了吧。”毕柚翻开力姜带来的书本,一页页翻动,像在翻动白玉兰的死亡写真,残忍地展现着它的美丽优雅。

    力姜心思本就只在自己的家庭作业上,见作业完成的那么完美,顿时喜笑颜开,用力抱了抱毕柚表示感谢,她把花还给毕柚,自顾自跑到边上欣赏本子。

    终于无人打扰,毕柚面无表情捏着手中的白玉兰,吃掉了它。

    他不喜欢花的味道。

    干巴巴的,涩涩的,但就是忍不住想用牙齿碾碎脆弱的花瓣,榨干所剩无几的汁水……

    将花摧残得支离破碎再咽下肚子,意外地带给他一种难以描述的畅意,尤其当整个口腔被花包围填满,那份独有的、能被清香掐死的窒息感让毕柚沉醉其中。

    可是开进屋子的白玉兰就那么几朵,毕柚吃不了多久的。

    这是个大问题。

    晚上吃完饭,毕柚心不在焉看电视,陈浅隐指着光秃秃的枝条问毕柚上面的玉兰去哪儿了。

    毕柚对此早有准备,他拿出给力姜做花朵标本剩下的几张纸,陈浅隐瞥了一眼,“只有这么点吗?”

    毕柚回答他:“做失败的都扔掉了。”

    过了几分钟,电视剧跳入广告,毕柚朝陈浅隐的方向挪了一点,他抓着陈浅隐胳膊,面色犹豫地说想和他商量一件事情。

    “我要养花。”

    这其实不算商量了,是在提要求,只是态度较为卑微。

    毕柚这话说的缺乏底气,眼神飘忽,唯恐陈浅隐问他为什么,他暂且没琢磨出一个合情合理的、一定能说服陈浅隐的理由,可是他等不及了,他迫切地渴望花。

    他在这里毫无反手之力,被迫顺从着,臣服着,而在脆弱漂亮的花上,他品尝到了甜头。原来他也拥有主宰、玩弄是非的能力。

    “养”,即饲养。

    饲养的东西跟养殖场里的鸡鸭鱼一样,它们赋予着相同的命运走向。

    结局都是被——吃——掉——

    无处宣泄情绪的毕柚模仿陈浅隐对他的蚕食,把痛苦发泄到更为柔弱的花朵之上。

    “好。”

    陈浅隐答应了毕柚的要求。

    进展远比毕柚料想的顺利,毕柚愣了一会儿,支起身子,带有讨好意味地亲了亲陈浅隐的嘴唇。

    毕柚对植物品种方面没有过多的研究,陈浅隐运回来的是什么花他不知道,也没想知道。反正漂亮、是花就行了。

    花盆全部摆在了客厅的一个角落,白天毕柚会不辞辛苦地一盆盆搬运到窗边晒太阳,让蜜蜂飞进来采蜜,日落再搬回来。

    在毕柚别有用心的照料下,原本缩成一团的花苞接连绽放,它们相互簇拥着,像身穿华贵礼服的先生与小姐,美不胜收。

    毕柚心满意足地扬起唇角,舔了舔嘴唇。

    陈浅隐用毕柚的手机给他饲养的花拍了张照片,构图讲究,光线恰好,顶部换上一排艺术字体可以直接做花店宣传图。

    他拿这张照片代替毕柚发了朋友圈。

    毕柚翻阅底下接连跳出来的评论,大家清一色羡慕他岁月静好,能做喜欢的事情享受惬意生活。

    毕柚目光死死盯着“享受”两字,咬紧牙关。

    他突然想吃花了。

    咬碎花瓣的欲望空前强烈,但陈浅隐还在旁边看着他,毕柚不敢轻举妄动。

    他佯装视若无睹,漫不经心地挑选了几条评论回复,内容积极向上,一点儿看不出他此刻正深陷沼泽。

    一、点、也、不!

    毕柚决定按照评论区为他添加的那层美好滤镜生活。

    就算在杀人的沼泽也能绝处逢生。

    享受。

    他要享受。

    虔诚地亲吻沾染露珠的粉嫩花瓣,慢条斯理放入口中,吃掉。

    咚咚咚——

    力姜踩着木地板朝毕柚小跑而来。

    “怎么回事,哭成这样?”毕柚赶忙蹲下来递给力姜纸巾。

    力姜泪流满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烧了,他把你给我做的标本全给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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