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1/1)
她赶紧从头到尾细数一遍刚才的对话,自己总共就说了两句有用的,让她穿靴子,还有走访传教士。
她看到陈慕的视线缓缓落至她脚下,语气竟然渐柔,“我明白你是警察,习惯遇事先往前冲
“但水很凉,下次不要这样了。”
诶?她这是?
顾希延感到周身空气变得稀薄,大脑晕乎有些缺氧,右手运动腕表随即猛震了几下。
作者有话说:
芜湖~~~咱们小顾的春天~
岚市从十二月进入冬季, 最冷时气温经常徘徊在零度上下。
顾希延开的那辆破警车空调时好时坏,车缝挤进来的冷风却尤其劲,总吹得她鼻尖像小狗一样凉。
可此时坐在陈慕的车里, 她的脸都要烧起来了。
下次不要这样了?因为水很凉。是这个意思, 对吧?
她低头盯着脚下的塑胶长靴, 里面泡着她湿漉漉的脚丫子和脚趾缝里的水泥沙。确实很凉, 她的牙齿都禁不住打冷战了。
运动裤尤其吸水。刚才水面只到她小腿一半, 但她的裤子其实已湿到近乎膝盖。
秋裤这种只有北方人才会穿的东西, 她从来不穿。
“哦。”
绿灯亮起。车身猛然冲出去。
她的后背随即撞到椅背上, 胸腔的起伏一览无余。挣扎几秒后, 她用手背搓了搓小脸说,“暖风有点大,我好热。”
“那你忍忍。”
额?
这人今天怎么回事?不光穿得跟警匪片里女大佬似的, 说话也尤其惜字如金。这是谈生意失败了?去面试迟到?总不能跟自己一样去相亲但是临场跑路了吧
顾希延偷瞄了好几次, 她食指上戴了一枚灰珍珠圈戒,好看。高领衫裹住修长天鹅颈, 她像动物世界里的黑天鹅,好看。
暖风吹着她身上的香气, 丝丝绕绕把顾希延拉进一团温柔棉花云里。
双颊的阵阵燥热慢慢席卷到身体,她的眼皮开始打架。肩膀越来越松, 越来越塌,靠着椅背眯了过去。
“下车,顾闲。”
诶?她感觉有人在戳她的胳膊, 懵懂中睁开眼睛,好像前一秒看见的还是陈慕那张完美侧脸。
她还没睡够呢。
两人前后迈进电梯。
陈老板刚按下11层, 眼看顺手又摸到17层按键,顾希延慌得一把拉住她, “我没带钥匙,落在车里了。”
言外之意,她又要骚扰“普通女邻居”。
那人把手抽走,反光镜里的视线颇具审视意味,顾希延赶紧低头。
塑胶长靴里好像有一颗小沙砾尤其硌得慌,刚才一下车她就感觉到了,脚底的痛觉更加让人局促起来。
陈老板忽然问,“你穿几号鞋?”
“38码。”
电梯轿厢急速上升时偶尔极轻微地晃动,高空缆线和绞轮摩擦发出“咻、咻”的声音。但没盖住那人低头时的鼻息声,她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就你大。”
顾希延听不少人说过,她170的身高怎么脚那么小,连39码都不到。
那咋了?她每次都愤愤地反驳,跑得快就行。再说了,也不是什么都大才好啊。
“顾警官,你说什么大不大的,我怎么没懂?”
“你!”
“到了。”
陈慕先行迈出去,头也不回地走到门口按下密码。
大门一开,小白那圆乎乎毛茸茸的脑袋先探了出来。
它歪头一看顾希延也在,激动地一蹬后脚蹿出门去,整条狗扑到她身上。
小顾警官险些没承受住这突然袭击,猛地踉跄了几下才托住它,“陈老板,它得有四十斤了吧?”
“不知道,两位请进吧。”
顾希延赶紧抱着狗跟进去,很明显地感受到了狗主人的嫌弃,她偷偷扒拉着小白的耳朵低声说,“矜持点吧小白,你妈咪生气了。”
进门后,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人已经甩过来一叠什么东西,“快去冲热水,要感冒了。”
顾希延捧着一团衣服毛巾,有些尴尬地把脚从塑胶靴里拔出来。靠,真成冰镇猪脚了。
走到洗手间时她回头,身后一串泥水印子,“不好意思陈老板,把你地板弄脏了。”
“你去不去?”
“哦去,马上就去!”
顾希延又感觉到那股扑面的低气压,赶紧逃到洗手间把门一锁。
不识趣的小白在地上打滚,前滚翻,后滚翻。
它转了十来圈,眼看冷漠主人只顾在玄关收拾东西并不理它,于是颓然地走到沙发边的地毯上,圆滚滚的狗身一趴,轻轻“嗷呜、嗷呜”地叫着表达不满。
陈慕心想,怎么连狗都要揶揄她
清理完地上的污渍,她走过去半跪在地毯上,终于释放出一点点母爱,缓缓地划拉着小白的脊背,渐渐地小狗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她忽然想到那只小刺猬。
那会儿她说不要给刺猬起名字,如果养死了会伤心。但她其实在心里偷偷给它起了名字,叫小千。她看过科普,成年刺猬身上会有几千根刺,叫小千很合理。
她喜欢合理。
冰凉的脚尖戳进毛毯里,热乎乎的羊毛包裹住她。地面温度渐渐升起来,她的身体也跟着回温。刚才一进门她就打开了地暖。
今天之内大小事情接连不断地发生,上午耗神的庭审,在机场匆匆的告别,门店的意外事故。
她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中午在酒店和陈羡分开时,姐姐眼睛里有一种隐忍克制的难过,她很清晰地察觉到了。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漂亮,聪明,坚韧,经过感情的反复捶打之后也会变得沮丧、失落,甚至痛苦。
这不太合理。
她讲不清楚,在爱情里,她从没有过深爱什么人的经验,也一直没打算有。
没打算有么?那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洗手间的灰色大门渐渐变形,不断坍塌,看起来就像托在掌心里的潘多拉魔盒。你不应该随便就想打开它,打开之后就难再关上。
可偏偏那个人总把钥匙在她面前荡来荡去。
“陈老板,你想什么呢?”
顾希延带着一团热气走了出来。
她们身高相仿,体型也差不多,顾希延穿她的衣服一点也不显得违和,除了某些特定的款式和颜色。
“你跟它玩吧,它好像很喜欢你。”陈慕站起身指了指沙发,“顺便等我下,我换个衣服就送你回去。”
她经过她时,被那团热气熏得有点恍神。
“陈老板,你家有碘酒吧?我记得有。”
“嗯?”
“我背上这里,”顾希延弯着胳膊费劲地指了指,“前几天出警被铁丝划了一下,刚才照镜子那个疤好像掉了,帮我擦一下碘酒行吗?
“我怕发炎。”
这刻意又蹩脚的演技陈慕好像又听见钥匙串在叮叮铃铃做响。
“过来看看。”
她走到玄关置物台打开抽屉,忽然看见之前随手放进去的刺猬养护日历。五颜六色的印花,那人歪歪扭扭的小字夹杂在她力挺的笔迹之间。
顾希延紧随其后,动作却比她更快,趁她愣神时眼疾手快地拈起那张卡片,“这个你还留着?”
那张日历卡下面一张就是顾希延曾经还衣服时的留言卡,陈慕迅速把抽屉一关,“嗯给它留作纪念。”
顾希延背着她偷偷撇了撇小梨涡。
“衣服掀一下。”
陈慕拧开碘酒盖子,拈起一根棉签。
那人坐在地毯上,扭扭捏捏地卷起卫衣。
夏天她的脸颊和脖颈是一种健康的蜜色,原来是太阳晒的。那些隐藏在制服之下的部分其实很白,指尖摸上去有一种温吞的生涩。看来她不喜欢擦身体乳。
陈慕有些诧异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连续不断的猜想,神色有些赧然。
幸而她坐在沙发上,那人正背对着她。
一旁的小白又讨好似地趴在顾希延的膝盖上,两只眼睛缓缓地眨着。它困了。
陈慕忽然屏息凝神,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刷刷两下完事,随后将棉签往垃圾桶一扔,“好了。”
“啊,这就完了?”
“不然呢?给你画个奖章?”
顾希延“啧”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而愤愤地揪着小白的尾巴毛撒气。
陈慕见状,默默弯着嘴角拍她的肩,“起开吧,我去换衣服。”
小顾警官有些不情愿地挪了挪屁股,转头看见她高领衫下蜿蜒的曲线,“噌”得一下子脸红起来,把半干的头发都扒拉到眼前。
等陈老板闪进洗手间,顾希延的神经忽而放松。
她默默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人的表现,没有停顿,没有暧昧,手起刀落,咔咔两下就完事了。
她的试探完全就一个大失败。下回不听田晶晶的了,都啥损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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