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1)

    他抓起一旁的漱口水,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口腔和喉咙,带来另一种清晰的痛感。

    然后,他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

    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闻铮以为这样就能彻底掌控他?就能让他摇尾乞怜?

    做梦。

    他戚玉,就算被折断了骨头,敲碎了牙齿,也要用剩下的碎片,狠狠扎进所有让他痛苦之人的血肉里。

    他擦干身体,换上了长袖长裤的家居服,将身上所有痕迹严严实实地遮住,他走出浴室,回到一片狼藉的卧室,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衣物和沾满混乱气息的床单,他把那些恶心的东西全都扔了出去,燃起一把火全烧掉了。

    动作缓慢,却异常坚决。

    疼痛依旧,屈辱依旧。

    但活着,就要继续。

    这场荒诞婚姻带来的伤害,他记下了。

    江闻铮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切,他也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戚玉面无表情地盯着缓缓燃烧的火,一滴一滴的泪水从下巴滴落。

    他却似乎浑然不觉。

    你怎么不去死

    督导组办公室内,江闻铮刚结束一个简短的视频会议。

    副官敲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迟疑,低声报告:“江组,戚主任今天没有到岗,通讯器处于关机状态联系不上……”

    “需要派人去看看吗?”

    江闻铮正在签字笔尖一顿,墨水在文件上洇开一个小点。

    他抬起眼,眸光沉静,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波动。

    戚玉没来上班。

    以他对戚玉性格的了解,哪怕昨夜经历了那些,今天强撑着冷着一张脸出现在办公室,用更刻薄的言语和更尖锐的态度武装自己,才是更符合预期的反应。

    直接缺席,通讯失联……这反而不同寻常。

    是伤得太重?

    还是情绪崩溃到了都不想伪装的地步?

    那丝清晨醒来时便萦绕不散的微妙歉疚,在此刻悄然放大了些许。

    “我知道了。”江闻铮面色如常地放下笔,合上文件,“下午的安排往后推一推,我回去一趟。”

    他没有多做解释,起身拿起外套,径直离开了办公室,留下副官有些错愕地站在原地——少校和夫人之间原来是这种亲密的关系么?

    车子平稳地驶回住宅。

    一路上,江闻铮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叩着,他此刻的心情并非是在担心戚玉的身体状况,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对事态可能脱离掌控的烦躁。

    打开家门,室内一片寂静,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玉兰冷香,但此刻那香气似乎失去了平日的清冽骄矜,变得有些萎靡,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死寂。

    江闻铮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作为eniga,又是临时标记的施加者,他对戚玉信息素情绪的感知异常敏锐,这股弥漫在空气里的绝望,如此实在。

    他换鞋走进客厅。

    戚玉就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身上穿着那套遮掩严实的长袖长裤居家服,背对着门口,蜷缩着,像一个失去生气的精致人偶。窗外午后的阳光明媚,却一丝也落不进他周身冰冷的氛围里,对于江闻铮的出现,他甚至没有回头,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江闻铮沉默地看着那个单薄僵硬的背影,片刻后才缓缓走近,脚步在距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戚玉。”他开口,声音是惯常的冷淡,但稍微放低了些,“还好吗?”

    沙发上的人影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极其轻微,但江闻铮捕捉到了。

    过了好几秒,戚玉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转过头来。

    他的脸色比早晨江闻铮离开时更加惨白,几乎没有血色,眼下是浓重的青影,嘴唇干燥起皮。但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那双往日里总是盛满傲慢或讥诮的漂亮凤眼,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荒芜和死寂,空洞地望着江闻铮,里面没有丝毫波澜。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牵动出一个近乎扭曲的弧度,声音干涩沙哑,一字一顿,每个字音都淬着冰:“好不好?”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目光缓缓扫过江闻铮那张依旧看不出多少情绪的脸,眼底的荒芜深处,终于燃起了一丝尖锐的恨意。

    “江闻铮。”他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刺耳,“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现在假惺惺给谁看?”

    他的质问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哭过,但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讽刺。

    江闻铮被他的话噎住,一时无言,道歉的话在舌尖滚了滚,却又觉得苍白。

    他对戚玉本就没有爱,甚至连喜欢都谈不上,此刻最大的感受是计划出现了意外偏差,以及那一点发现对方并非想象中烂人而产生的有限歉意。

    这歉意,不足以支撑他做出更体贴的安慰。

    而江闻铮的沉默在戚玉眼中,就是彻彻底底的冷漠。

    连日来积压的屈辱,以及对被侵犯的恶心轰然在戚玉胸中炸开。

    强撑的冰冷外壳瞬间碎裂。

    “你说话啊!”戚玉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处,疼得他脸色又白了一层,身体晃了晃,但他不管不顾,眼睛死死瞪着江闻铮,声音因为激动和哽咽而尖锐颤抖,“强|jian我很爽是吧?看着我这样你是不是特别得意?”

    他一步步逼近江闻铮,漂亮的脸上落着纵横的泪痕,混合着极致的恨意和委屈,那张一向矜贵傲慢的脸庞此刻无比破碎,却又带着一种濒临毁灭的凄艳。

    漂亮得惊人。

    “好了?现在你满意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我被你标记了,一个被eniga标记过的alpha……”

    “我做不成alpha了……”

    他越说越激动,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毫无保留地甩了江闻铮一个耳光。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江闻铮被打得微微偏过头,脸颊迅速泛起红痕,他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垂下了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戚玉打完,手还在颤抖,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流得更凶,却依旧倔强地仰着脸,死死瞪着江闻铮,仿佛要用目光将他凌迟。

    “我恨你,江闻铮……”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绝望,却字字清晰,如同诅咒,“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怎么不去死……”

    他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佝偻下去,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压抑破碎的呜咽从喉咙里逸出。

    骄傲的戚家小少爷,此刻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所有防线彻底崩溃。

    江闻铮沉默地站在原地,无声地承受着戚玉的恨意和泪水。

    片刻后,在戚玉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的时候,江闻铮忽然上前一步。

    戚玉本能地想要后退挣扎,但他此刻哭得无力,轻易就被江闻铮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缓缓地搂进了怀里。

    “放开我……混蛋!放开……”戚玉徒劳地挣扎,拳头无力地捶打在江闻铮的胸膛上,哭喊声被闷在对方制服微凉的布料里。

    江闻铮没有松手,只是收紧了手臂,将颤抖呜咽的戚玉更牢地圈在怀中,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戚玉柔软的侧颈,闻到他身上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雪松与玉兰的气息。

    他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无意义的安慰。

    直到戚玉挣扎的力气渐渐耗尽,只剩下压抑的抽泣时,江闻铮才低沉地开口,声音近在咫尺,穿透戚玉混乱的悲愤,清晰而冷静地落在他耳畔:“戚玉,听我说。”

    戚玉的抽泣微微一顿。

    江闻铮继续道,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稳:“你当不成alpha,不意味着你在戚家就出局了。”

    怀中的人身体明显僵住,连抽泣都停滞了。

    江闻铮感觉到戚玉的理智被这句话拽了回来,他略微松开一些怀抱,低头,对上戚玉抬起的那双泪眼朦胧,却已重新凝聚起审视的眸子。

    他看见戚玉眼底那一抹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情绪。

    江闻铮的目光深邃而平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却在此刻,向戚玉投下了一个冰冷而极具诱惑力的饵:“是不是alpha又怎样,没有人规定戚家的继承人一定要是alpha。”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敲在戚玉最在意的心结上。

    “只要你愿意,”

    “我会帮你回到那里。”

    话音落下,客厅里只剩下戚玉逐渐平复的呼吸声和两人交织的信息素。

    戚玉眼中的泪光未干,恨意未消,但破碎的瞳孔深处,已有另一种火光被悄然点燃。

    他死死盯着江闻铮,眉心微微蹙起。

    作者有话说:

    江闻铮:老婆以前对我说过最多的话不是恨我就是让我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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