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1/1)
刚还自信,就又想到:“然而,那日午宴,还有昨日围杀,都能看出辜九投效了那人。他们联手就不可轻视了。”
更何况,经过一场围杀,除了辜九本就和他不死不休,现在那人也与他结成了死仇。
一旦他们两方合力报复,他怕是凶多吉少!
“去殷家,只有殷家能救我一命!”
……
殷家。
殷蔺语气阴寒:“姬承回信,说他明日有要事去忙,无暇赴约?”
也就比‘明日某将患病,不能赴约’好上一x些了。
城外矮山一场对君侯的千人围杀,结果却遭惨败,影响的可不止尚义。
更关乎县中所有豪强。
他们手中最利的一把刀被折断了。
而那君侯却捡起了辜九那把刀。
固然,他们有高墙厚盾可抵挡,墙后亦有不逊于乌义那把刀的利剑,但这些非遇绝境不可轻动。
于是庄园地主之首亦是豪强之首的殷家,牵头约见各家当权人,共商应对之策。
然而县中第二豪强的姬家,却拒绝赴约。
“难不成他姬承,要学那辜九去做一株墙头草?”
殷蔺嗤声讥笑:“只是不知,那位君侯会否收下他。”
姬家姬承,能和游侠辜九一样吗?
“郎君,乌义求见。”隶臣来报。
“叫进来。”
乌义大步疾奔入内,不等站定,喘息未稳,就急道:“见过郎君!郎君救命!!”
殷蔺忍受着刺耳噪音,皱眉冷眼:“自身办事不力,现在倒知道来求了。”
“郎君救命!那贼侯难杀,仆麾下精锐十不存一,仆也是元气大伤!但那贼侯想必不会轻易揭过此事,必会寻仆报仇!”
“郎君救命!”乌义颠来倒去,直喊救命。
正因元气大伤,才不值得费力去救。
“听见了。”殷蔺不耐,挥挥手:“会去和那君侯说情的。”
乌义得到了准话,却仍不放心,但殷蔺神色已极为不佳,他眼下的境况更是不敢多言纠缠。
只得希冀道:“拜谢郎君!仆这条性命,就全靠郎君搭救了!”
乌义离去后,殷蔺吩咐一个信重的族人:“明日去一趟县廷,与那君侯当面说情。”
“提过就罢,也不必多说。另外探探他是否清查户籍,或者如何与伊仲交接政务。”
为乌义说情,不过是扯的一面幌子,他活不活死不死,昨日之后就已无关紧要。
明日之行的要务,是探一探户籍之事。
“唯。”
……
第二日,即遭遇围杀的第三天。
在殷蔺派遣的那位族人出发去往县廷之前,刘吉派出的向尚义问罪的颜枢和鲁直,已经到达了尚义的宅院!
“竖子乌义!”
“尔敢命千数贼寇,围杀君侯!还不自缚双手,去往县廷请罪就死!”
当前局势是,刘吉虽已到达封地,金质龟钮绿绶东莞侯印在手,已是名正言顺的东莞侯,侯国之主。
然而, 东莞侯令、侯丞和侯尉又都尚未就任, 律法上他没有治民权,不能完成权柄的交接。
虽东莞县礼法上已是东莞侯国, 却仍由县长伊仲等掌权行政。
且接风午宴之后,就再未在县廷出现过,说是下到乡亭里基层巡查公务去了。
就如乌义所说,刘吉就封虽带着二十余人手,却不能程序正义地将乌义缉捕关押。
想当下予以回击,只能驱使辜九。
“竖子乌义!此时不往县廷君侯座下请罪就死, 更待何时!”
鲁直嗓音浑厚洪亮, 刘吉正式出行就是他在前引导威仪、唱声喝退闲杂。此时气出丹田一通怒斥,真是犹如雷霆轰隆!
乌义本就忧惧,昨晚彻夜未眠, 此时被雷霆怒喝, 强撑的镇定瞬时被震碎。
“我……臣、臣不知、鲁洗马与颜庶子二位, 何出此言?”
磕磕巴巴地, 勉强抵赖不认。
当前过渡时期, 东莞侯刘吉确实不能利落地把乌义一干人等缉捕法办,一因权柄,二因人手。
但他就毫无办法吗?派人问责,命令其自首,却是能做的。
就算不能立刻办了乌义等人,也要将其罪行判定坐实、公之于众。
总之把先机占住, 之后攻守进退的主动权就握在他们手里。
“谎言抵赖!一场出动千余贼寇的围杀,难道会缺了人证物证!?证据充足得能将你三族都夷灭!”
颜枢开始发挥他的作用。
“尽人皆知的事情,竟也无谓地抵赖,还自诩一方豪侠,鸡鸣狗盗之辈犹不如也!”
儒士的嘴皮子厉害得很,颜枢又是真情实意地想怒骂乌义,于是完美发挥。
“人而无仪、无止亦无礼,不死何为?何不速死!”
下流之辈,竟敢刺杀他们君侯!夷灭三族,锉骨扬灰,犹不能解心头之恨!
大约是拥有越多越怕死,在生死面前,豪侠乌义也记不得尚意气、重然诺、轻生死的游侠精神。
被骂得面皮涨红,也仍抵死不认:“臣听不懂二位的话!”
贼侯的人上门太快,想是还没见到殷家去说情的人,他眼下得尽量周旋拖延。
等殷家人说过情,他再去县廷请罪就无妨了。或许会受些刁难羞辱,想必性命无碍。
要是眼下他跟着去了县廷了,怕是会有命进没命出。
“嗤。”颜枢嗤笑,将乌义的心思猜得一清二楚。
“今日听不懂无妨,只盼你来日能听懂。”
鲁直将一方加盖了侯印的罪行帛书,扔向乌义。
薄细的绢帛轻飘飘地扑面,又落下时被对方接住。
“冥顽不灵!罪行判决帛书已送到,接收罢。”
鲁直和颜枢走这一趟,原本就不是为了拘回乌义,而是来送判决帛书。
出门之前,君侯曾说:“行事不可肆意妄为,要师出有名,要有律令依据。”
“一旦加盖侯印的判决书送达,之后乌义若出逃,就罪加一等。那么缉捕逃犯,也名正言顺。”
“再者,检举逃犯,匹夫有责。寻常百姓也应当量力,协助官府拘捕逃犯。”
额,此处‘寻常百姓’,尤指游侠辜九等人。
“回罢。”转身离开时,颜枢回头看乌义的那一眼,就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乌义的心越发惊惧狂跳,双腿发软。
无事无事!那可是县中殷家,有殷家殷蔺说情,那贼侯总要卖一个面子。
乌义心中这样劝慰着自己,但一刻钟后,他抬脚回了起居的内室。
把藏在内室各个隐秘处的黄金、半两钱、布匹等贵重之物,都取了出来,清点过一遍,又愣神痴坐片刻,终究没把它们装箱打包。
“不过是有一头铜皮铁骨的猛犬护卫而已,麾下又无千军万马,能奈我何?”
“总要给殷家一个面子的,对,没错。”
“若是出逃,能带走的资财十不足一,况且怎能轻易离乡背土?”……
……
被乌义寄予厚望,去找君侯说情的殷家人,被毫不客气地驱逐出了县廷。
鲁直和颜枢完事返回,翻身下马,抬脚跨进县廷大门时,恰巧迎面撞上被驱赶的殷家人。
后面跟着怒气冲冲,边驱赶边怒骂的陶杯:
“君侯乃高祖长子齐悼惠王之子孙,当今陛下尤爱此侄,于是钦封万户侯!”
“却有豪猾胆敢纠集作奸不法的千余贼寇,围杀君侯,岂不形同谋逆!?”
“这岂是区区庶民派来一卑贱隶臣,轻描淡写一句说情,就想轻飘飘揭过的!?”
“纠集贼寇,以下犯上,刺杀万户侯!竟敢妄言:看在郎君薄面上,赦过乌义!”
“哪家庶民郎君,有这样天大的面子?”
“可笑至极!可笑至极!”
陶杯站到县廷大门口外,朝中殷家人高声怒骂。
见面后只来得及开口说出了一句的殷家族人,被骂得掩面而走,羞恼欲死!
或明或暗的,关注着县廷动静的无数视线,也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如此看来,乌义派出麾下近千精锐围杀君侯一事,被县廷之中的君侯定为一场谋逆了”。
也毫无疑问,就是一场名副其实的谋逆。
“乌义背靠的殷家来找君侯说情,却只派了一个男奴隶臣登门,说不得还不曾奉上厚礼?”
狂妄啊,狂妄至极!
正如那陶庶子所言,殷家再是县中首富,横行县中,严格论起来,亦不过区区庶民。
“焉能轻慢皇家宗室出身的万户侯?”
县廷大门外的一幕被迅速传开,在国中轻易掀起又一波舆论高。潮。
乌义家宅。
乌义揪住心腹的衣襟:“果真这样说的!?”
前日派出围杀的七八百游侠,确是乌义麾下精锐,但他最信重的近百心腹,却大都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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