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中邪(2/3)

    倪稚京恰好也在后台，对此大惑不解：“为啥呀，为什么不学下去啊？”

    可这么晚了会是谁？

    奶奶说不下去，眼睛已经红了。

    书本薄，但大多篇目很晦涩。她看了几遍，还是没看懂，偏要再看。一直持续到图书馆闭馆。

    走出厨房，门前水池里堆了几盆未洗的衣服，水龙头上挂着丝袜，鹅卵石般大大小小的肥皂碎块装在里头。过去她总想着把这些零碎快点用完，就可以换上新肥皂了。

    “怎么回事？”

    一整晚安珏都没怎么好睡，索性不睡了。翌日天还没亮，她就坐城际大巴去了嘉海。

    可它似乎怎么也用不完。

    过了九点，回家的夜路人迹罕至，针落可闻。

    “哎，那不是早晨五点多就要起床？平时读书就到那么晚，好不容易放个长假……现在的孩子不容易，你赶紧洗漱一下去休息啊。”

    洗到一半，出水量锐减，阀门开到最大也无用。

    就像生活里隐晦的疼痛，一直悬停在那里，无法消失。

    “梁老师可以帮忙调时间，早晨八点上课，中午前就可以回来。”

    倪稚京噎了一下。

    她不敢回头，屏着呼吸，沿着明灯走走停停。随着离家愈近，那个脚步声愈远，杯弓蛇影般，轻得像她的幻觉。

    她心乱如麻，难道气昏头，眼睛花了？

    但亮灯的不是起居卧室那排楼，而是厨房。

    安秀云忍气吞声，不过指望着儿子大了可以成为依靠。

    出神间，水出如瀑，漫过了池子。安珏慌忙拧紧水龙头，涟漪波动，盆底的两只鲤鱼俨然如生。

    幸好平安。

    家里的灯依然亮着。这个时间了，也只有安珏的家还亮着。

    “可我没有钱呢。”

    倪稚京不在身边，安珏反而忘记了时间。预习完节后课表内容，她意外发现长期处在借阅状态的《小径分岔的花园》归还回了南美文学区。

    男生没有回头，甩了甩脸上的水珠就走了,干脆随意的姿态，立刻让安珏想到了那个人。

    初二那年，新春习奏会结束后，启蒙老师说教不动了，推荐她去嘉海深造。

    “明天星期六，你不是要去嘉海练琴吗？”

    安珏想了想，不再坚持：“那好，明天我去给姑姑送午饭，你就在家休息吧。”

    心底朦胧一震，她立刻想到之前在小卖部里遇见的那帮混混。过去也曾有些外表阴郁内心躁动的男生，晚自习后尾随把女生吓哭，家长还来学校闹过。

    就这样，先前他还好意思在小卖部里侃大山、吹牛皮，花着家里的钱请客摆谱。

    她边洗手边说：“奶奶，你先去睡，晚了又要睡不着。猪蹄汤我来炖，橱柜里当归和枸杞还有吗？”

    为了不让奶奶发现，安珏特意把搪瓷盆端到水池尽头去洗。

    倪稚京就看不惯她这副拧巴样，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欲求不好吗？

    桌上摆着保温饭盒，一大堆滋补食材堆在砧板上。可奶奶的脑中有几个动脉瘤，其中一个还破裂过，预后不宜劳累。

    雾霾缭绕，安珏凝神看过去，看不清。那厢水声泠泠，时断时续，大约是在洗脸。

    可俞承斌在父亲的阴影之下长大，也逐渐长成了另一重阴影。

    小灵通在手里捏得死紧，几乎成了烫手山芋。

    也是这样一个可见度极低的夜晚，那双亮到璀璨的眼睛。

    可安珏就是那么平淡地说出来了。

    水龙头是共用的，同时有人开闸才会如此。

    学钢琴这件事，安珏启蒙很早，认谱又快，小学五年级就考完了十级，还上过当地晚报。但这都还只是业余入门。

    安珏只觉内里像灌了一桶汽油，火气窜起来，顶得额角突突乱跳。

    “你现在是弹得很好没错，但山外有山，别总这么自以为是好吧？”

    “剩得不多，还够用……反正也睡不着了，让奶奶做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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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中的什么邪。

    安珏眼珠发亮，但犹豫片刻，还是拒绝了。

    俞冠打老婆孩子不是一天两天了，邻里街坊都知道。

    奶奶在用镊子拔着猪蹄上的细毛，一抬头，眉开眼笑：“不是说晚上要去稚京家吃饭吗，怎么就回来啦？”

    她怪不好意思的，缩低脖子，拘谨地笑了一下。

    “学到这个程度已经够了。”

    那时她俩已经做了一年多的同桌，说不上熟，但也绝不陌生。首先倪稚京就不信安珏这样的女孩家里会穷，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真穷，这个年龄也是最怕露短的。

    奶奶瞒无可瞒，只得叹气：“你姑住院了。”

    “唉，还是承斌不省心，和坏孩子玩在一起。他小时候多乖啊，怎么长大就变成这样了。前几天你姑丈气急了拿棍子打他，他就往外跑，不知道去哪里了。你姑跑去追，在楼梯口被承斌推了一下，把腰给摔伤了。这亲生的孩子都不心疼妈妈，更不说你姑丈那个人……”

    也因此，路过废弃仓库区的时候，安珏听到身后跟着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安珏放下装课本的手提袋，不答反问：“奶奶，你今天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