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3/3)

    “阿兄也起了?”

    她说着话,往地面上挥了一扫帚,积雪便乖顺地被扫开。

    沈庆嘴里还叼着烧饼,闻言便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随即走到井边,掀开上面的盖子,把水桶往里面一扔,胳膊再一使劲儿,井绳便哗啦啦地卷上来,他拎着同走到檐下,清亮的井水被倒入缸里,不由溅起细碎的水花。

    待到沉隽终于扫出一条小径,他已经来回了好几趟,把几个被用了不少水的缸都打满了。

    见沉隽扫得不快不慢,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三两口咽下烧饼,从她手里拿过扫帚,“三姐儿,你这么扫得扫到什么时候去,我来就行,你去歇着吧。”

    说罢便三下五除二开始扫地。

    他长得高,力气也大,没一会儿就扫完了整间院子,积雪尽数被堆在梨树下,不光如此,他还去把院子外面,自家门前和周家那块儿也给扫了。

    沉隽:“……”

    见没自己的事儿了,只好悻悻然回到书房,点起油灯,来到书桌前。

    从书袋中拿出余先生所赠的字帖,铺开一张空白的竹纸,在砚台中倒入清水,开始研墨。

    一边研墨,一边默背前面所学的内容。

    待墨研好的时候,那些内容也刚好温习过一遍。

    提笔蘸墨。

    一笔一划落在纸上,从略显生疏到逐渐熟练,一张写完,便已渐入佳境。

    起初还能注意到外面的动静,阿兄好像推开院门走了出去,却不知是去做什么,但临到第二张的时候,便已经心无旁骛,两耳不闻窗外事。

    油灯不知在何时熄灭,天已然大亮,阳光透过窗棂,在纸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神情专注,笔尖落在纸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十张大字临完,她不由呼出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然后拿出书卷和自己所做的笔记,开始看书。

    她看得仔细,时而眉头皱起,时而舒缓,口中时不时念念有词,碰见产生困惑的地方,便提笔记录下来。

    不知不觉间,又记满了好几页纸。

    “狗子!去找货郎买把新梳子!原先那把断了——”

    隔壁周婶儿的吆喝声忽然传来,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也将沉隽从书卷中惊起。

    一抬头才发现,日头已经升了起来。

    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转头就看见自家阿兄正坐在门口,身边放着一堆东西,仔细看去,好像是竹条和篾片,他粗糙的手指正灵活地翻动着,一根根竹条在他手里弯折缠绕,渐渐有了个模样。

    “阿兄,你这是做什么呢?”

    她合上书卷走过去,好奇地蹲在旁边。

    沈庆头也不抬,手里继续着活计,“想做几个纸鸢来着,我想着这不就快开春了吗,到时候拿到街上去卖,买的人可多了。”

    他说着,就举起手中半成品的骨节看了看,又从旁拿起一根竹条,继续往上缠,“去年那会儿我做了十来个,不到半日就卖光了。”

    话音未落,许是没抓稳,竹条倏地弹开,在他手上划出一道红痕。

    沉隽赶忙去看,关切地问道:“没伤着吧?”

    沈庆笑了笑,不在意地甩了甩手,“没事儿,连道口子都没刮破。”

    见的确没伤到,沉隽便放下心来,支着下巴问他:“对了阿兄,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沈庆刚想说不用,话还没出口,忽然眼睛一亮。

    他挠了挠头,看向自家妹妹,“三姐儿,你不是跟着先生读书吗,会不会画画?”

    “会些简单的。”沉隽点点头,想起余先生教过的那些,思索着道:“梅兰竹菊,还有花儿鸟儿的,不过我画得也不大好……”

    “这些就行!”

    沈庆闻言,顿时高兴起来,“到时候等我把骨架扎好,就找你来帮忙画上头的图样,什么燕子,蝴蝶,还有鹰的,我看那些小娘子小郎君们最喜欢这几种!”

    正说着话,他的肚子忽然咕噜作响。

    兄妹俩不由面面相觑,再抬眼一看天色,这才发现都已经快过晌午了。

    厨房里冷锅冷灶,两人对着早上剩下的半锅粥发愁。

    好巧不巧,他们俩做饭的手艺都不怎么样。

    最后还是沉隽挽起袖子,把粥重新热了热,又热了几张饼,就这自家阿娘腌的咸菜,吃了顿潦潦草草的午饭。

    不过即便如此,沈庆也吃的津津有味,连碗底都刮干净了。

    饭后,沈庆自觉去洗锅洗碗,沉隽则拿上钱袋,上外头的笔墨铺子里,买了几刀好纸,还有一方墨锭。

    她下晌要去拜访城东那位开私塾的钱先生。

    这些东西便是作为见面礼的。

    买完东西回来,她小憩片刻,便收拾齐整,带上严先生所写的信出了门。

    钱家私塾在城东的槐花巷,是一处二进的宅子,门房的小厮听说她是来寻自家老爷的,便领着她去了厅堂。

    “你在这儿等会儿,先生还在上课,等下课才会过来。”

    沉隽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坐在椅中,等了差不多两盏茶的工夫,隐约能听得到孩童们的读书声,时而清楚,时而停顿。

    终于,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抬头看去——

    迈着步子走进来的中年男子身着靛蓝锦袍,腰间挂着一枚玉佩,微胖的脸上蓄着进行修剪的胡须。

    钱先生扫了她一眼,目光在那身半旧的衣裳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心道又是些穷酸学生来蹭课……

    这身衣裳连府里体面些的丫鬟都不如,能有什么出息?

    沉隽站起身来,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双手奉上严先生的信。

    钱先生草草看完信,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嘴角微微下垂,“既然是严兄所托,那便先留下吧。”

    沉隽听出他话中的不乐意,没说什么。

    又听他冷淡地道:“半年束修五两,每日卯时三刻到学,不可迟到,无事不得请假,自备饭食笔墨。”

    见沉隽点头应下,心中又是一哂。

    横竖束修不少收,若实在看着不顺眼,再寻个由头打发走便是。

    “那就回去吧,明日起过来。”

    说到此处,他用力咳了一声,皱着眉头道:“丑话说在前头,莫要以为严兄说你天资聪颖,便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得的,也莫要在课堂上惹是生非。”

    “不管旁人怎么说,什么人到了我这儿,都得从头学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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