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3)
屋子的正中空了一大块地方，除了一块整铺的团花地毯，就是一把单人躺椅，李中原常在上面午睡，冬天的时候，日光从大开的窗子的扑进来，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傅宛青往里走，墙角的花几上养了盆春兰，疏疏的几茎，花几旁边，是一只青花的瓷缸，缸里插着几轴字画。
“那个，”傅宛青指了指上面，“你长得高，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灯笼摘下来，我想看看后面的字。”
他问：“什么良知。”
李中原冷哼了声：“怎么，你很怕我进东建。何况我做不做准备的，轮不到你来管吧。”
但李中原只拽着她往餐厅去：“累也要吃饭。”
李应珩说：“我听说，你打算报清大的建筑系，这就为进东建做准备了吗？”
“吃吧。”李中原看她腮帮子一鼓一鼓，没忍住嗤了声。
隔壁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傅宛青又说：“好吧，那你看得见吗？能不能帮我看看，最后一排小字？”
李中原挑了一下眉：“大小姐，你还真是见人就使唤，知道它有多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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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也有个小孩子，站在灯影里，烛光照着她的脸，柔白巧丽，她在爬柱子，要伸手去够那个灯笼。李中原看了她一眼，是傅家的野丫头，平时走在文钦前面，趾高气昂，神气活现，处处挑三拣四的。
傅宛青饿了，但实在也吃不下多少东西，就紧着那道清炒虾仁，蘸着米醋咬了几个，虾仁一般大小，粒粒都是拣过的，炒得又白又嫩。
不知道傅宛青是不是睡了，还是也躺着，也和他一样盯着天花板看，琢磨怎么才能出得去。
李中原指着她吐骨碟里的残渣：“这叫没胃口？”
不好说两个人黏在一起又要做什么，赶紧转过身去。
李中原抬手，沿着边翻动了一下，读给她。
“你不是文钦的二哥吗？”傅宛青站在廊椅上说。
李中原还没出月洞门，迎面就碰上大哥李应珩。
李中原也跟了上来，靠在中门边看她：“你就这点东西？”
“哦，拿完快走吧。”
李中原闭着眼，脑子随树影恍恍惚惚地，想起那年春节来。
“哥哥，”傅宛青叫他，“二哥哥，你怎么假装没看见我啊？”
去机场前，李中原还想，今晚谁都别想睡了，不让她出国，她能把屋顶给掀了。
傅宛青放下碗：“不吃了，没胃口。”
“这有多少啊，”傅宛青擦着嘴说，“我认真吃起来，一只鸡都吃得下。”
李中原顿住脚，回头问她：“叫我什么？”
她点头，径自上了楼。
橘黄的灯光从玻璃罩子里透出来，软绵一团。
傅宛青含混地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洗完澡，换了睡衣，他就枕在手臂上，连灯都没开，躺在一室漆黑里。
以前是朵野生的花，脾气大，但毕竟年纪小，成不了气候，只会冷不丁扎他一手的刺。现在历练了，大了，知道争执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她不争了，不闹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时不时来上两句诛心之论，让他自个儿去品。
更小一点儿的年纪，她可不会忍着。
傅宛青擦了擦嘴：“我的箱子呢。”
“……”
“够用就行了，”傅宛青说，“我睡这儿，你睡哪儿？”
“你干什么？”傅宛青站在后面问。
但他已经没影儿了。
大概还是生气，她生气的时候喜欢咬嘴唇，咬到唇色很深，像冬天花色艳靡的山茶，今天晚上憋着想骂他的时候，咬了好几次，但都给吞了回去。
李中原和他大哥一起，被李继开两口子带着，和各人打招呼。
都见过面了，他就躲了出来，躲开了那个拥满孩子的院落，到廊后来找点清净。
要求放不放松不知道。
李中原好笑地反问：“那还不长肉？”
李中原折回去：“有什么事？”
等李中原再回去时，花厅里已经坐满了长辈，三堂会审的架势。李应珩坐在他母亲身边，脸上的淤肿还没消，嘴角上被打出的血痕仍在。
“是不是碰到你心里有数，不揭穿你了，我已经不习惯让人难堪。不能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傅宛青瞥了他一眼，又抱起瓶瓶罐罐，往浴室去。
这小子跟警卫学的格斗，出手稳，招式狠，李应珩自知打不过他，爬起来就走了。
傅宛青听了以后，琢磨着走远了，快走到长廊尽头，才想起来说谢谢。
李中原抱着臂道：“哦，你能为了合作伙伴跟我……”
他不想理这个事儿精，转身要走。
算了，这已经是意料之外的平静了。
傅宛青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毫无关系的两个人，为什么要睡一起？”
傅宛青打断他：“那也是为了早点远离你，我以为拿了项目就好走了。”
楼上本就只有两间卧房，又被李中原打通变成一间，他没地儿去，只能挤在书房的长榻上睡。
那会儿他多大，十八吧，眼看就快高考了，二叔在西山设宴，招待平素交好的亲友。一摆酒，山上的车就多起来，黑的，蓝的，车门开开合合。
他头也不回地说：“这是我的柜子，我拿换洗衣服。”
李应珩倒在地上，还挣扎着要起来，李中原一脚踩到了他手腕上，踩得他吱哇乱叫。
总之是要把他活活气死。
竹布窗帘被分到左右两边，用两根湖色的绦子束着，晚风从窗缝里涌进来，绦子微微地动。
他说：“躲这儿来了，到处找你。”
她把箱子放倒，蹲下来，取了睡衣，还有今天要用的洗漱品，一样样摆在旁边。
李中原放下手，站直了，朝里走了两步：“是，不是为了杨家的项目，一开始你碰到我，甚至都想装不认识。”
“哦，”傅宛青察觉到了，不敢惹他，老老实实地讲，“我以为你起码还有一点良知。”
下一秒，李中原就挥开了他的手，照着他脸上来了一拳。
李中原最不喜欢人家反问，目光晦暗地看着她。
也对。
“找我干什么？”李中原把手插进风衣兜里。
李中原俯下身，重重拍了两下他的脸：“管好你的嘴，你实在怕我比你强，可以现在就去死，因为我会一直比你强。”
方桦听命赶来，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这一幕。
李中原的卧房朝南，占了大半层，门是双开的，第一次进到这儿的人，总会先看见窗。
快到正月十五，山上起了灯，廊檐地下挂着一溜儿纱灯，红的，圆的，一个接一个，每盏灯后面都写着谜，把一道长廊照得透亮，地下的地砖都泛着油光。
“这是我的房间，我也睡这儿。”李中原说。
他打开衣帽间的柜门时，她刚出来。
李中原盯着天花板，上面什么都没有，外面起了风，把院里的槐树吹得轻轻晃，婆娑在窗子上。
李中原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既然跟杨会常是假的，为什么一直骗我。”
“给你送卧室里去了。”李中原说。
傅宛青夹了片水晶糕：“我骗你那么多事，为什么总问他啊。”
他的窗子太大，从墙这头开到了那头，窗格子是老式的，窗台上铺着软垫，可以往上头坐，也可以躺，或者就靠着窗框，看外头的槐树，和远远的一抹西山。
“因为我一年认真不了几次。”
她安静，李中原也不说话，饭厅里只有叮一声，不时再咣一下，筷子碰上碗沿。
他也算读书人，不至于公然拆散人家恩爱夫妻，但如果是生意，就不涉及什么道不道德了，要比财力，谁能比得过李中原呐。真到那一步，她更别想跑。
李应珩用力捏了下他的肩：“唉，真是不识好人心。难怪没一个人喜欢你，你也进李家这么多年了，大家还是把你当外人，当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