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无头人(2/2)

    “柯医生，拿出你全部的实力吧。”

    他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捏在一起，轻轻一搓。

    他的姿态很放松，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肩膀微微耷拉着，像是一个来串门的朋友。

    是柯长生的声音，从某个扬声器里传出来的，带着一点金属质感的冷。

    颜昊的嘴巴张开了，又闭上，又张开。

    他顿了顿，看着那颗在透明罩子里微微闪烁的大脑。

    轰！！！

    他在疑惑。

    他只是看着那台设备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他的声音有点发飘：“你脑袋呢？”

    钟镇野抬起右手。

    无头的身体僵了一下。

    设备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光从柯长生的无头身体上移开，转向场地的角落。

    颜昊扶住了额头，发出一声叹息：“你这……实在吓人。”

    钟镇野往场地中央走了几步，站定，转过身面对着那台设备。

    白大褂的领口上方，本该是脑袋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像是一个被拧掉了盖子的瓶子，断面平整，看不见血肉，看不见骨骼，只有一层泛着微光的半透明薄膜覆盖在断口处，像是某种特殊保护层。

    那颗大脑的纹路开始疯狂闪烁，快得几乎连成一片白光。

    远远不够。

    钟镇野没有说话。

    他没有脑袋，自然也就没有表情，但那具身体僵住的那一瞬间，就像是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程序，突然遇到了一个它没有预设过的问题。

    那颗大脑的纹路闪烁得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高速运转，反复推演、计算、判断，然后扬声器里传来一声电子杂音，大概是某种确认信号。

    “你可以先解释一下吗？”

    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凝固了。

    啪。

    说“设备”其实不太准确，那是一套由好几个部件组成的、互相连接的系统。

    于是，那个无头的身体动了。

    那里摆着一台设备。

    那些从设备延伸出来的管线在他身后拖曳着，像是一条条银白色的尾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设备又沉默了一会儿。

    它的精度很高，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停能力都要高，这并非粗糙地把整个空间冻住，而是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把每一个分子、每一次震动、每一缕光线都精确地定格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我还未完成实验，你们就来了。”

    心脏，肺，肝脏，肾脏，还有一些根本认不出来是什么的器官。

    钟镇野摇了摇头：“不，那样太欺负人了。还是你先。”

    设备里传来声音。

    “如果只有这种程度，那就没意思了。”他笑道：“你也很难探究到七命主的力量。”

    钟镇野站在那里，感受着那股包裹全身的凝滞感。

    扬声器里传来一声……语气兴奋的回答。

    但不够。

    柯长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不紧不慢：“你刚刚说，和你打一架，就能探究到七命主的力量秘密。这是什么意思？”

    那些连接着内脏和神经的管线微微震颤，发出像是蜂鸣一样的声音，随后，那个无头的身体缓缓转过身，面朝钟镇野，两只手从身侧抬起来，垂在腰侧，手指微微弯曲。

    那个动作很慢，因为那股凝滞的力量在拼命拖住他，像是有无数只手拽着他的袖子、扣住他的手腕、按住他的手指，他的肌肉在发力，骨骼在传导，每一个关节都在和那股力量较劲，然后……

    “可以。”柯长生说。

    仪器的主体是一个半透明的长方形箱体，透过外壳能看见里面有好几套互相连接、纠缠在一起的……内脏。

    所有的东西都被淡蓝色的营养液浸泡着，无数细若发丝的管线把它们和顶端的大脑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自给自足的闭环。

    咔嚓。

    它更像是一只手，一只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的手，把他整个人攥在掌心里，连呼吸的间隙都不留，空气不再流动，光线不再变化，连自己的心跳似乎都慢了下来。

    随后，柯长生没有再多说什么。

    钟镇野没有说吓人。

    它悬浮在某种淡蓝色的液体里，表面覆盖着一层像是蛛丝一样的管线，那些管线从大脑的表面延伸出来，汇聚成几束粗一些的线缆，向下连接着下面那一堆复杂的仪器。

    他打了个响指。

    “这事倒是说来话长，解释起来挺费劲的，我相信以你的智慧，只要打过，自然就会了解。”

    这声音，就像是一块被掰弯的铁板终于达到了极限，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绳子终于被扯断。

    从脖子以上的位置，整个空了。

    它往前迈了一步，动作流畅得不像是一具没有大脑在控制的躯体。

    最显眼的是一个透明的半球形罩子，被固定在金属支架的最顶端，罩子里面，是一颗大脑。

    它不像风，不像水，不像可以被描述的东西。

    钟镇野能感觉到那股力量。

    场地里安静了。

    那股凝滞的力量本身里，发出了一个怪声。

    “你先动手吧。”他声音平淡。

    “你这样子，也能打架？”他问。

    “在那。”他说道。

    那声音不是爆炸，是碎裂！

    它们排列的方式不像是正常的人体解剖结构，更像是被某种逻辑重新编排过的系统，它们都是活着的，心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肺叶在有节奏地扩张收缩，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器官也在缓慢地蠕动，像是一台被拆散之后又重新组装起来的、还在运转的机器。

    钟镇野抬起手的过程里，那些凝固的“时间”开始在他周围碎裂，裂纹从他手指经过的地方向四面八方蔓延，像蛛网，像碎冰，像一面被石头砸中的镜子。

    他把手举到眼前，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握拳。

    这就是柯长生的时停。

    那些裂纹瞬间扩大，碎片在空中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微尘，消散在空气里，光线重新开始流动，空气重新开始循环，颜昊站在门口，眨了眨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说：“所以，只能以这副模样见你们。”

    “非常乐意。”

    那颗大脑表面的纹路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运算。

    钟镇野放下手，看着那个无头的身体，嘴角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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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他为中心，整个时停领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撑开、撕裂、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