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兰斯洛特(2/3)

    “吾王，您或许不知……您与桂妮薇儿王后的婚事，您以女儿身成为王者……这些，我并非全无察觉。”

    还有诺恩那平静却如同利剑般刺穿灵魂的话语——

    如果她继续坚持“一切都是我的错”，那岂不是在否定兰斯洛特这份真诚的忏悔？岂不是在否定他主动承担的勇气？岂不是在否定……那些曾经追随她、忠诚于她、最终或战死或离散的骑士们，他们也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光荣与过错？

    他的额头重重叩在碎石与泥土之间。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年轻时初次相遇，那个意气风发、武艺超群的年轻骑士，毫不犹豫地向她宣誓效忠；圆桌之上，他仗义执言，是少数敢于当面直谏的忠勇之士；战场上，他的长枪所向披靡，为她挡下无数致命攻击；宴会上，他与高文、与众多骑士谈笑风生，是圆桌最闪耀的星辰之一……

    “把自己活成了一面冰冷的旗帜，一座只刻着‘责任’二字的石碑！这样当王，你的子民真的幸福吗？”

    “吾王！我的愿望，从始至终只有一个——赎罪！用我的生命，用我的灵基，用我所能付出的一切，去偿还那份背叛，去弥补……哪怕只有万一的，对您造成的伤害！”

    他说的那些，她不知道。她从来不知道，兰斯洛特早就看穿了她拼命隐藏的秘密。她一直以为，那场悲剧的根源，是自己——如果她不是一个女人，如果她能给予桂妮薇儿正常的婚姻，如果她能用另一种方式治理国家，如果换一个人做王……

    “您以为瞒得很好，”兰斯洛特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但作为近卫骑士，日夜随侍在侧，有些事……怎么可能永远看不见？您对桂妮薇儿王后的疏离，并非厌恶，而是……无法给予。您用责任与距离，补偿那份无法兑现的承诺。”

    那道由自我否定筑成的心墙，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您默许我们相处，默许您本可以阻止的一切……就因为您觉得自己亏欠了她，想用这种方式，给她一点……哪怕只是虚幻的慰藉。”兰斯洛特抬起头，湛蓝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泪光，“可我却用这默许，作为放纵自己的理由！直至被人撞破，直至……一切无可挽回！”

    她看着眼前这个跪地的身影，看着那张熟悉却又陌生了千百年的脸，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几乎难以自持。

    她喃喃低语，声音飘忽得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你从未真正相信过他们——不相信他们拥有与你共同承担重量的肩膀！”

    她握剑的手在颤抖。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复杂情绪。

    saber抬起头，看到一袭常服的贞从林中走出。她没有穿那身银白的铠甲，只穿着简单的束腰长裙，金发随意披散，如同深夜来访的故人。她站在saber身旁，目光平静地落在跪地的兰斯洛特身上。

    “你将所有的重担与过错独揽，并固执地坚信这是最好、甚至是唯一的选择。但这本质上，难道不是一种更深层的傲慢吗？”

    可现在，跪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这个她曾无数次在梦中质问、指责、甚至憎恨的男人，却告诉她：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而且他把所有的罪都归于自己。

    “rider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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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斯坎达尔那如雷贯耳的声音，穿越了时间与空间，再次在心头炸响——

    还有更早的，贞在码头上那句话——

    “我的荣耀，只为指引我前进的方向，而非成为约束他人的准则。”

    “你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悲剧，一个为了早已逝去的王国而不断自我惩罚的幽灵！”

    “而我，明知她心中的孤寂，明知她的苦楚……却还是沉沦了。”他的声音愈发低哑，“这不是借口，这是我的罪。我背叛了您的信任，背叛了骑士的誓言，辜负了您……默许的成全。”

    兰斯洛特始终低着头，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平静得如同在述说一件早已判决的旧事：

    而现在，兰斯洛特就跪在她面前，把所有的罪都揽在自己身上，请求她的惩罚。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压抑的哽咽。

    无数个“如果”，无数个夜晚的自我否定，无数个独自舔舐伤口的时刻。

    “你……”

    寂静的夜风中，一道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夜风拂过，吹起saber凌乱的金发。

    她的声音同样沙哑得不像自己。她想质问，想指责，想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背叛她的信任，为什么在那种时候出走，为什么让一切无可挽回……

    saber的身体猛地一颤。

    然后，是那个消息传来的夜晚。兰斯洛特与桂妮薇儿……叛逃……追杀……莫德雷德趁机发难……圆桌分崩离析……卡美洛的火焰……

    她怔怔地看着跪伏于地的兰斯洛特，那些积压千年的愤怒、委屈、悲伤、自责……如同崩塌的堤坝，在胸中翻涌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