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2)

    没等她“呃”出个所以然来,沈绍清又问:“我好像也比你大了七岁。”

    她从梦中惊醒。

    片刻的沉默后,响起两道叩门声。

    “阿姨之所以走极端,是不是因为不想给你添麻烦?”

    沈绍清比江星闻高上一点,微微垂眸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一旬多的孩子——他以前在花店工作时见过,对方一路追着谭芊,谭芊当时走路的脚步极快。

    这么多年,他与母亲之间缺失了太多的亲情,当父亲去世后,那一点点细微的亲缘纽带无法抵抗任何情感变动。

    这种感觉很累,像被狗撵。

    谭芊慢半拍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的声线大约是江星闻的,整个人立刻像是条件反射般从床上爬了起来。

    “你是笑了吗?”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沈绍清,“你竟然还在这笑。”

    谭芊这回连呃都呃不出来了。

    应月棠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的梦境纷繁杂乱,幻灯片似的在她眼前一一闪过,像是经历了很多,可醒时又全不记得。

    而此时,一只柔软的手掌搭在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他比我小了七岁!”谭芊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我的老天爷——”

    沈绍清将谭芊面前摆得五花八门的早饭一一收起来。

    沈绍清和江星闻又在病房门口撞见了。

    谭芊被江星闻憋了一肚子闷气,正难受呢,突然就有了个宣泄的出口。

    江星闻先一步进来了:“你醒了?”

    谭芊忍不住吐槽:“我拒绝过他很多次了。”

    “我是谭芊的朋友。”沈绍清说。

    沈绍清答:“海鲜粥。”

    再开口,沈绍清的话中有了哽咽,声线模糊不清:“你还有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没有。”沈绍清说,“看你实在窘迫。”

    在谭芊搓搓手指等待美食降临时,沈绍清冷不丁冒出一句:“喜欢年纪大的?”

    沈绍清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进了病房。

    “我不知道怎么做。”他哑声道。

    夜深了,谭芊暂时在医院里歇下。

    天刚亮,晨光金黄金黄,是太阳刚升起时没有热度的颜色。

    可就在沈绍清盛好粥、即将递到谭芊面前时,那只小碗突然又在空中悬停住了。

    他牵过应月棠略显枯瘦的手,握进掌心。

    沈绍清将房门关上,回了应月棠的病房。

    那是一双救死扶伤、托举万物的手,是她的孩子的手。

    “不收你就放着吧。”谭芊实在没法了,“赶紧回学校上课。”

    母子俩对视片刻,沈绍清往前倾过上身。

    “妈妈。”

    江星闻道:“她是女的,你就这么一声不吭进去了?”

    “来得及。”江星闻大步走到床边,把手上的保温袋放在床头,“我买了早饭,你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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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芊给气笑了:“一晚不见你功力大增,都能过来调侃我了?”

    他站在床尾,看了眼桌板上五花八门的早饭,又看了眼满面愁容的谭芊。

    等人离开后,沈绍清这才提了提手里的保温桶:“吃我的吧,我不用回学校上课。”

    -

    谭芊在前面使劲跑啊跑啊,突然听见身后的狗说话了——“你怎么在这?”

    依旧是沉默。

    “怎么不说话?”

    谭芊在医院的这一觉睡得并不好。

    接着他将保温桶打开,扑面而来的鲜香咸味让谭芊精神一震。

    江星闻也回头看了眼沈绍清,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谭芊烦躁地抓了把本来就有些凌乱的发:“我不吃,你快收起来回学校上课。”

    就听起来就很好吃。

    沈绍清俯下身,将那只手贴在自己的侧脸:“妈妈,我很爱你。”

    这个动作耽误了些许时间,让这段对话有了短暂的停顿。

    谭芊到底是老师,江星闻不可能直接旷课赖在这。

    谭芊一看见对方就头大:“嗯……你今天没课吗?”

    “这个年龄差会很难以接受吗?”

    许久的沉默后,沈绍清嘴唇蠕动,声音沙哑:“我一直以为是我父亲的原因——”

    不知过了多久,被褥轻轻抽动了一下。

    本以为到这就结束了,最起码让她喝一口粥。

    “这是什么?”谭芊问。

    沈绍清抬起视线,发现应月棠正半阖着眼,静静地看着他。

    最后,沈绍清叹了口气,还是将那只碗放在了谭芊面前。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两人的不同寻常,只是无论心中有多酸涩,到底是没有立场。

    沈绍清微微弓下身子,按住了自己的眉骨,只觉得心口生疼。

    作者有话说:谭老师:你也给我闭嘴回学校上课去。

    浓密的睫毛覆下来,似乎勾了下唇角。

    陪护床位的姑姑和堂姐都已经睡着了,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像刚才守着谭芊那样,又守着自己的母亲。

    他们上一次牵手似乎还是沈绍清很小的时候,幼童下意识依赖母亲,稚嫩的手指牢牢攥着她的手。

    谭芊一顿:“呃……”

    “我——”沈绍清深深吸了口气,“我以为她是应激。”

    细细的眼泪从应月棠的眼尾滑落,掉进耳朵里。

    而现在,男人的手掌宽厚,指根处有长期握持精细器械而留下的薄茧。

    即便他一点都不放心两人独处,但到底还是卡着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关于阿尔茨海默症,在你第一次向我提及时我就搜索过与之相关。前期的症状或许可控,但到了后期可能会失去自理能力。应阿姨就是太明白自己的病情,所以才会放弃治疗。至于抵触医院,只不过在给她的行为找一个借口罢了。”

    应月棠真正在意的是什么,沈绍清丝毫没有察觉。

    “他看起来好像有些伤心。”沈绍清说。

    曾经两人对话的角色在此刻似乎发生了置换,沈绍清连着说了好几句,谭芊倒成了一言不发的那个。

    他辞职回来照顾母亲,把母亲照顾地寻短见。

    他感受到了淡淡的体温,是独属于母亲的柔软。

    谭芊压根来不及拒绝,江星闻就先一步支起病床上的桌板,把豆浆米粥茶叶蛋一一拿出来摆在谭芊的面前,殷勤地问她想吃什么。

    提及自己的父亲,他的话音稍停,整理好情绪后继续道:“我的父亲是在医院里去世的。”

    沈绍清一怔。

    沈绍清轻咳一声,板起脸。

    谭芊赶紧摸着墙去卫生间把自己洗漱收拾一遍。

    曾经那些劝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所以他们的交流只会演变成争吵。

    此刻的谭芊已经重新摸回床上躺下:“……请进。”

    “我教你嘛。”

    这个话题太沉重了,谭芊的手指轻轻揪起了被褥:“我听说过叔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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