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3/3)

    昨日的场景还心有余悸,阿鱼垂下眼眸,咬着唇瓣将泪憋了回去。

    他做的都是什么事?凭什么只有他对她发火,对她予取予夺,她却不能?

    他就是自私自大狂妄惯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陆预乐于见她吃瘪软化的模样,但他到底是她的男人,只要她低头认错,他没有什么是不能担待的。

    “路间吃食鱼龙混杂,未经你目之所及,焉知旁人不会做其他手脚?所以爷说不干不净,没有错。”

    “你若想吃,改日请了厨娘到院子,亲自做与你吃。”

    阿鱼捏着糯米糕,眼泪还是压抑不住,顺着腮畔滚落。她没抬头,只沉声道:“世子说的是,但莫要忘了,我与你们不同,我自幼便是这么长大的。”

    阿鱼咬着唇瓣,说着说着忽地笑了,冷声道:“甚至还不如这儿,地上掉的,馊了的饭,坏掉的死鱼,哪一样你觉得恶心,觉得看不上的,我都吃过。”

    “这样,你强迫我做那事时候,会觉得恶心吗?”

    恶心就好,恶心就放过她吧!

    陆预抬眸,面色凌厉,沉沉盯着她的眼睛,方才激起得火气,在撞进她眸底的倔强时,忽地平息。

    陆预知晓,她无非又是在找事。他方才说过,别想着激怒他,可她偏又不听,依旧如此。

    她就是再次想要激怒他。可陆预偏偏不会如她所愿。当一件事没有意识而发生时,是后知后觉自然而然。但若是明知结果,还要强行,那就是存心故意。

    陆预顺手替她缕缕缕发丝,将她拢在左侧身前的头发放在身后,盯着那颈间红痕留恋半晌,扯唇冷笑:“到底长进了,高台架起,想要爷放过你?”

    “做梦——”

    说罢,陆预也不再理会她,先一步进了院子。阿鱼恨恨咬牙,擦去眼泪。

    他就是无耻又无赖,她要怎么办?怎么办才能摆脱他呢?

    那夜她为何要磨磨唧唧,只要让野狼吃了他,她趁机逃跑不就完了吗?或者趁他还没醒,将他埋了。

    哪里还会有那么多是非呢?

    好累,真的好累,好令人绝望。

    陆预上午出门,院中又派了许嬷嬷和青柏守着。

    糯米糕眼见着就要凉透,阿鱼才缓缓解开竹叶,露出里面混着红糖的软弹糕点。

    她张嘴咬了口软糯糯的糕点,眼角的泪不知不觉又流了下来。待咬下第二口时,阿鱼蹙眉,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方才咬上地小竹节。

    糯米糕里怎么会有竹节呢?

    意识到什么,阿鱼眸光一亮,匆匆跑上床,拉去床帐,将那糯米糕中的小竹筒抽出。

    里面是一方帛信。

    「阿鱼,见字如晤。此行我想到法子,只待他北上时,我会在太湖北岸渡口停下休整。可将此迷药下进他的茶水中,伺机而动。另外,青水村人皆在,我已妥善安置,勿念。陆植。」

    看到信的那一刻,阿鱼目瞪口呆,清澈的眸子里又涌出了一股泪水。

    顾不得心底的激动,果然她又从小竹筒里找到一包药粉。

    阿鱼握着那竹筒,一颗心不上不下,肩膀都在发颤。

    她的父老乡亲都没事,是陆大哥救下了他们!陆大哥还要送她离开!

    帛信上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千斤重似的,阿鱼眼眶湿热,小心翼翼地将那帛信收好了。

    ……

    果然如陆植信中所言,不过一旬,他们便离开了驿馆,北上出征。

    陆预依旧要带着她,绑也要将她绑上马车。阿鱼怨恨地瞪着他,她不懂,她是什么香饽饽吗?这人走到哪都要将她别在腰上?

    直到夜晚停军休整,陆预身体力行的时候,阿鱼闭着眼睛,咬牙切齿。

    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只要到陆大哥信中说的地方,一切都结束了。

    察觉她走神,陆预掰扯过她的下颌,逼她看着自己。

    阿鱼依旧侧过目光,不去看他。

    就这么纠缠了几次,陆预的脸色愈发难堪,旋即放开了她的脸,愈发用力。

    “莫忘了,你还有求于爷,你拿什么与爷较劲?”

    随着男人带着怒气的话音落地,阿鱼破声缓息,双手紧紧抓着褥子,泪流满面,闭上眼睛不去看。

    只有陆预,全天下只有陆预才这般无耻。

    行军时陆预坐在马上,领着军队在前。阿鱼的马车在后,好在陆预白日不与她一处,她也能将那药粉藏在马车里,陆预并未起疑心。

    又走了半日,官府的人停在渡口略作休整,结合附近地形商量着具体事宜。

    阿鱼知道,快到了。她只需要等一个契机。

    她捏着手中的药粉,有些不安。这药该如何下给陆预?陆大哥信中说这只是迷药,只要药倒了他,她就自由了。

    他那么谨慎,整日里拘着她不许她出去,不许她见人。仿佛她就该围着她一个人转,做他阴暗心思下见不得人的玩物。

    她想光明正大的出去,想堂堂正正走在路上,大大方方与人相处,她不想再做玩物了。

    阿鱼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装着药粉匣子旁的香粉上,忽地灵思一动。

    陆预嗅觉十分精明,好像有回她出去见了陆大哥后,他一口断定她身上有陆大哥的气息。

    阿鱼兀自回忆着,再缓过神时,竟然将药粉通通倒进了香粉里,混昀了。

    她也没其他办法了,她平日里不怎么用香粉,她也不想撒娇卖乖讨好陆预。

    阿鱼从里面找出铜镜,掀开衣衫,露出遍布痕迹的肌肤。她一面对着铜镜,一面小心翼翼地拿帕子将香粉往脖颈处,锁骨处擦去。

    纵然扑再多香粉,还是盖不住脖颈的红痕。阿鱼有些烦,陆预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不想她出去见人,不想她见陆大哥,才这般无耻下作。

    做完这一切,她将香粉盖上,以及那帕子也丢进了匣子里,若无其事地坐在车上,静等天黑。

    ……

    自从陆植提起那个引蛇出洞的计划时,陆预便隐约查到有几分不对。

    他知道陆植别有用心,他一直在等,等陆植出手。但这么多天,那个女人虽然依旧恼人,但也确实安分。

    她待着马车里与外面的陆植并没有什么牵扯。

    但他里总是觉得有那么几分怪异,像扎在手心的纤子,平时看不大清,但真发做起来,却是要流血剜肉的程度。

    黄昏之际,陆预依旧站在渡口,看着辽阔的湖面若有所思。

    湖面上淡淡笼着一层烟雾,为晚霞普照下的波光粼粼添了几分朦胧。

    思绪不知何时飞走,他忽地想起那日与她争执时,她说玉佩掉进了小柳树那岸的湖里,不知踪迹。

    鬼使神差的,陆预走到了那处的湖岸。太湖地处江南一带,一入夏便阴雨绵绵,长久下着梅雨,湖水比往常上涨了几分。

    他盯着湖面,目光沉沉,看着雾下泛着金辉的湖面。

    他看了很久,久到心跳也跟着湖水一涨一落。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他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他一定要看个清楚。

    旋即,一道黑影跳进了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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