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2/3)

    他坚持不肯去休息,来回送药换药,不仅照顾云郗身上的伤口,还送了一些跌打的药进来,说是看明锦手腕上跌的青一块紫一块的,兴许用得上这跌打的药。

    种种妖鬼环绕,拉扯着他,要他与他们一同赴死。

    可他在这样长久的游历之中,见过种种人间疾苦,见过旁人许许多多的故事,却不知自己的故事在哪,不知自己的心究竟归于何处。

    他静静地看着面前那些扭曲的脸,任凭火舌扑到他的面前,似乎将他整个人都拖入无边的火海之中,烈火焚烧。

    到了下半夜的时候,明锦终于是忍不住,一头睡倒在他的身边。

    看着无边的妖邪恶魔前仆后继地朝他涌过来,一口一口撕咬着他身上的血肉,看着自己渐渐化为白骨。

    像是一团不熄的火,一下子就撕开了面前连天的冰幕。

    他咧嘴一笑:“我等山野贱民,哪来的什么姓氏。我爹娘也没有姓氏,他们一个叫阿豆,一个叫阿青,所以我当然也没有姓氏,就叫阿敬。”

    尸山血海,前面道路断绝,身后亭台楼阁皆化为灰烬。

    她身上裹着一层火红的披风,整个人笼在其中。那披风瞧上去毛茸茸的,何其温暖;她的脸儿也是那样小小一捧,可怜可爱。

    等什么呢?

    那是一个小姑娘。

    可是偏偏就在那烈火将他整个人都裹挟而上,一寸寸的火舌攀岩着爬到他的眉间时,耳边似乎听见朦朦胧胧的喊声。

    云少天师仗剑出滇,辞别远游,一路上落下许多旁人口中到而今都在流传的传说。

    厨房之中烧开了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响着,阿敬没再和明锦说,端了喝空的药碗就往外头跑去了。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清虚真人看出他身上瞧不见一点活人的生气,参透他的命运恐怕只会沦为虚无,是以命他暂离天师观,先在外头巡游。

    清虚真人以为他会在这漫长的游历之中,寻到新的生气与真谛。

    她时常惊醒,若是醒来瞧不见身边有人,便当真以为自己被捉到阿鼻地狱去了,顿时心神大动,必要大哭一场,如此情绪波动,牵动身体,多半又要再病一场。

    只不过她今日也实在是累了,先是逃跑,后来又驮着比自己重了许多的云少天师躲藏,体力完全耗尽,身上更是酸痛不已,磨破的伤口,跌伤的淤青,哪一处都叫明锦难以忍受。

    二十年前,兴许他还会于这些质问之中不知所措,会声泪俱下,会声嘶力竭。

    他将将踩下水,忽然听得水的那一头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你是这池中的仙子?”

    明锦叫他去了,自己却不曾睡。

    大抵是因他知晓这是在梦中,于是面对着这一切种种光怪陆离、扭曲恐怖的景象,他也没了那些从前的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地看着这一切。

    冬日池水寒凉,山巅之上的池更是如同寒冰。

    她记得自己每一回高热的时候,总是在昏睡之中惊厥梦魇,梦见无边长夜黑暗,自己如同坠入阿鼻地狱,前后皆有恶鬼追寻。

    空洞的。

    明锦不知强如云少天师,是否会如同自己小小女郎一般梦魇不休,她却不想他陷入自己这样的境地,是以一定要守在他的身侧。

    清醒时从不会如此想,而今是在梦中,他只觉得倦怠,便是赴死,又有何惧?

    浸透血与泪的。

    明锦问起:“你就叫这个名字么?可有姓氏?”

    要等的兴许是一个人。

    二十年后,这一切的一切,只让他觉得无边得厌倦。

    他终究将这山川大地每一寸接走了一遍,也许也曾在路上追寻过自己的故事究竟在哪,自己的心究竟归于何处,却从未寻得答案。

    只是这会儿,他兴许想不起来自己究竟要等什么人了。

    于是他最终走到了后山的池边。

    是以他认认真真说道:“殿下,我叫阿敬,崇敬的敬。”

    他回了天师观,于后山之中打望着,寻一处魂归处。

    十八年前,他到道观。

    似乎有人在喊他,叫他醒一醒,叫他再坚持一会儿,叫他再等一等。

    阿敬去了之后,夜里又来送了两次药进来,明锦看他眼下都熬的青黑,劝他快去休息,阿敬却说自己收了她这样多的财宝,多劳累些也是应当的。

    十年前,成名噪一时的少天师。

    明锦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之中有些若有所思。

    于是他也曾打算过,等归天师观时,也许他的故事到此就成了终结。

    她不知是从哪儿来的,躲在这天地之间,张口就喊他仙子。

    他停了下来,足已踏入冰池之中,连衣裳与袖摆都似乎结上了冰,在连天的风声与雪花卷动之间,他瞧见池子的另一头,似乎窜入一抹火红娇小身影。

    但即便知晓是梦,他也醒不过来。

    他实在太熟悉这一切,以至于从开始的茫然,到如今的平静即便是看一眼,他就已经知晓,自己又沉在那数千次重复的梦里。

    直到云郗高热彻底退下去之后,阿敬才终于松了口气,打了个哈欠,说自己要去睡一会儿。

    那一刻,他也有些恍然,只想也许他不是仙子,而面前的这团火才是仙子,可是这样的冰天雪地,这样的冰池附近,又怎会生出如火一样的仙子?

    云郗与从前许多次一样,仍旧在梦里。

    他也不知自己要等什么,可是心中却似乎确实有着那样一个执念。

    他要等。

    等那团火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并不是一团火,而是一个小小的人。

    是于树梢融于风里,还是于深涧睡于水中,似乎何处都行。

    那时候的他甚至不如眼下从容,只觉得天生万物,却容不下他这样小小一人,不如赴死。

    兴许有那么一刻,也兴许十几年如一日,他心中都如此想天要亡我,我不得不亡?

    终将消散,归于虚无。

    地狱之中的业火已焚烧而起,那火中似乎扭曲出千般人形,一张张人脸嘶吼着,质问着他一切。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