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2)
画舫在江南水乡又行了两日,这日停靠在了苏州府的一处繁华码头。两岸市集喧嚣,人流如织,比之前途经的小镇更显富庶。
到岸后,胤禛携苏培盛独自出门,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了年嘉瑶今日注意安全。
“若是有人送礼上门,不僭越的、你喜欢的,倒是可以收下。”胤禛离开前,特意道。
年嘉瑶知道今日或许会有要事发生,便也没打算出门,只安安静静陪琅怡窝着书画。
年嘉瑶正陪着琅怡在舱内临摹字帖,翎儿轻步进来禀报:“主子,苏州织造李煦大人的夫人递了帖子,携礼在岸上求见。”
年嘉瑶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推测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只不过她没想到李夫人竟然愿意亲自登门。
李煦是皇上信重的老臣,其家族在江南根基深厚,他的夫人亲自来访,倒是不好直接拒之门外。她抬眼看了看正在认真写字的女儿,对翎儿道:“请李夫人至前厅用茶,我稍后便到。”
她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藕荷色缎绣玉兰蝶纹旗装,发间只簪了那日胤禛为她拾起的玉簪,简约而不失身份。来到前厅时,一位身着绛紫色团花褂子、头戴点翠抹额的中年贵妇已端坐其中,身后站着两名手捧锦盒的丫鬟。
见年嘉瑶进来,李夫人立刻起身,笑容满面地行礼:“妾身李氏,请年侧福晋安。听闻侧福晋随王爷南下,途经苏州,特来拜见,略备薄礼,还望侧福晋笑纳。”
李氏生的很美,举手投足间尽是江南韵味。但年嘉瑶看到她的第一眼,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个词——“精明”。
李氏就是这样的长相。
“你说她是不是来探听虚实的?”年嘉瑶问997,“不过我更好奇她会送来什么礼物。那可是苏州织造能送出的东西!”
年嘉瑶幼时读红楼,就觉得红楼实在奢靡,虽然现在成了侧福晋吃穿用度皆比书中奢华,但她还是很好奇曹雪芹真正看到的那些金玉翠珠是何等模样。
997:“宿主财迷!”
“李夫人不必多礼,请坐。”年嘉瑶含笑回礼,姿态从容。
两人寒暄几句后,李夫人便示意丫鬟打开锦盒。只见一个盒中是厚厚一匹流光溢彩的云锦,在光线下隐隐浮现出百鸟朝凤的暗纹,华美异常;另一个盒中则是一套赤金嵌红宝的头面,做工精细,宝石颗颗饱满,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除此之外,她还特意带来了一个上锁的匣子,说是自家老爷李煦孝敬四王爷的。
“这匹云锦是织造府最新的花样,宫里都还未曾进上。这套头面是苏州最精的匠人老师傅的手艺,最衬侧福晋这般年轻貌美。”李夫人语气热络,带着江南口音的官话软糯动听。
年嘉瑶目光扫过礼物,心中明了,这绝非所谓的“薄礼”。
让她收宫里都没有的、织着“百鸟朝凤”图案的云锦,疯了吧!
“李煦和李氏应该不是那么没有脑子的人吧?”年嘉瑶带着假笑却不忘对997吐槽,“这东西她敢送我也不敢收啊!”
“要不然还是宿主您观察入微呢?”997说,“送礼这事有时候就是依靠着收礼者不会细看才做讲究,若是收下,指不定就被带到局里去了。”
“那李煦给四爷的盒子里装的什么?”年嘉瑶好奇,“那么小,看起来却挺重——金条吗?”
“那就太直接了。”997说,“是一枚明朝时期在杭州灵隐寺圆寂的大师的佛舍利。”
年嘉瑶:“!!!”
这是瞧准了胤禛信佛,用他最无法拒绝的东西来讨好他啊!
这礼确实送到胤禛心坎上了,但若是她不收四大爷应该不会生气吧?
“应该不会。”997坦诚说。
年嘉瑶这才放下心来,她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语气温和却坚定:“李夫人有心了。只是王爷此行有严令,一应官员馈赠皆不得收受。夫人厚意,嘉瑶心领,但这礼物,是万万不能收的。”
李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更深的笑意:“侧福晋言重了,这不过是妾身一点私下的心意,与官场无涉。王爷素来简朴,但侧福晋风华正茂,添些首饰衣裳也是应当的。”
“王爷的规矩,便是府里的规矩。”年嘉瑶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夫人的好意,嘉瑶铭记,还请收回吧。”
她言语间的疏离和坚定,让李夫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身为苏州织造夫人,在这江南地界,即便是巡抚家眷也要给她几分薄面,何曾受过这等接连婉拒?
李夫人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热情褪去,眼神锐利地上下打量了年嘉瑶一番,最后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看似朴素的玉簪上,语气不善道:“年侧福晋若是不收,妾身也无法向老爷交代啊。”
这就是有点逼迫的意思在里面了。
年嘉瑶笑了笑,既然如此她也没打算给李夫人留面儿了:“夫人不若看看匣子里的云锦暗纹?这种云锦,我就算是有意,也是实在不敢收呀。”
年嘉瑶说罢,便端起茶稍饮。
李夫人估计没想到年嘉瑶一点面子也没打算给她留,却不得不因为年嘉瑶侧福晋的身份矮她许多。她干笑一声,似乎在强忍着怒意:“妾身原本准备送您的是那匹‘千柿万蝠’的云锦,都怪下人办事不利,倒让您见笑了。”
年嘉瑶笑而不多言:“翎儿,送客。”
眼看着要被直接赶走,李氏再也忍不住了。她的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突然道:“呵,年侧福晋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清高’得很。”
她语气中的嘲讽毫不掩饰:“也是,年侧福晋恩宠正浓,眼里自然看不上我们这些地方上的粗笨东西。只望侧福晋能一直这般‘清廉自守’才好,毕竟这恩宠嘛,就像那园子里的花,今日开得正好,明日说不定就谢了。”
这番话已是极其无礼,近乎诅咒。翎儿和翩儿在一旁听得脸色都变了,紧张地看向年嘉瑶。
年嘉瑶却并未动怒,她缓缓起身,神色平静无波,只是眼神较之前冷了几分:“李夫人言重了。嘉瑶行事,但凭规矩与本心,与他人恩宠无关。夫人若无事,便请回吧。翎儿,送客。”
她甚至没有再看那华丽的锦盒和头面一眼,转身便向内室走去,背影挺直,姿态优雅依旧。
李夫人没想到她竟是这般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自己一番夹枪带棒的话如同打在了棉花上,反而显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她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年嘉瑶的背影,终究不敢在王爷的画舫上真正放肆,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我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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