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3)
等他说完，她突然起身，荆野高大，她稍微屈膝，就与坐着的他齐肩。她捧起荆野的脸，两掌都贴在他颊面上，目光在他脸上端详了一圈，最后锁定双眸，认真告诉他：“当然来得及，昔年晋平公七十欲学，也有跟你一样的担忧，怕来不及。师旷给晋平公解惑，说少而好学，如日出之阳；壮而好学，如日中之光；老而好学，如炳烛之明，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徐恒的暗桩可以盯梢报她和郑扬之的交往，可以禀报她在何地置宅，但别的不行。
“还有烧刀子，喝吗？”荆野追问。
荆野盯着她的侧颜，心跳加快，用极少有的轻柔语气道：“英娘，你蹲太久了，也坐一坐吧。”
王玉英手撑在荆野胳膊上，借力转身，坐上床沿，挨着荆野。二人间的距离比一根小拇指还近，荆野却还往她那侧歪，须臾，王玉英默靠上荆野肩头。
他真不在乎这些，坐上床沿，就说别的：“英娘，我这有吃的，吃吗？”
说着拉来一张边几靠向床头，将那碟肉干放到几上。
“那我继续喝粥吃面。”荆野乖乖听话。
“我一口没喝。”荆野连忙澄清，“我现在天天喝粥，热汤面，烧刀子是给你备的。”
“我没用过的。”荆野强调。他自己依然用袖子擦，但自从上次局促后，就一直给王玉英备了方手绢。
王玉英瞅着荆野已经放下的袍子：“他不是已经给你官复原职了么？怎么也不派个人来照料？”
一股暖流缓缓灌溉荆野心田，他也定定看着王玉英，良久，突然发现她眸内有晶莹。
房门反锁，窗子却大开，荆野坐靠床头，束起的帐子刚好挡住他的手和部分侧颜。
荆野咧嘴笑，英娘不久还会来看他！
如果他有了文化，不说配得上英娘，是不是就不会再拖她后腿？
王玉英早瞧见亮格柜上放的肉干、咸豆和酒，她其实不大想吃，但更不愿荆野扫兴，便把那碟肉干端下来。
且不说王玉英辞别荆野，回西所忙搬家，只说荆野这厢，逐字逐句啃书，因为吃力，竟读到满头大汗。
“荆将军！阿野！是我，开门！”
他手脚并用重站起，单腿跳着来开门，王玉英也从窗户边绕来门前，门一打开，她就把他扶住。荆野的五指旋即穿过王玉英指缝，十指紧扣，两个人都在用力。
王玉英未叩院门，悄悄翻墙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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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就这么倚靠着，有一搭没一搭说了会闲话，王玉英不想耽误荆野读书，起身道别，临行不忘叮嘱：“你别再乱吃东西，尤其外头买的，伤口一旦沾酒就好得慢了。”
王玉英微扬下巴：“我以后都住宫外了。”
“不让柱子他们照顾我，有不习惯伺候，也有他俩闹，我静不下来读书的原因。”荆野脑中一直回想方才王玉英面上流露的诧异，怯道，“就是我二十几岁才开始学，不晓得来不来得及……”
他已经开嚼，王玉英才自个捻起一块，咬一口，眉蹙笑敛：“赶紧吐了，这里面也有酒！”
荆野面上一慌，就要唾，却突然想起什么，以手捂口，挡着嘴了，才吐掉，再一蹦一蹦自己去丢肉渣。
荆野马上依命，空着的那只手掀袍，再卷裤腿，为了彻底清除箭上余毒，他伤口被扩大范围剜肉刮骨。
“不是原职。”荆野纠正，“陛下提拔元统领当太尉，我就升正统领了。营里有派人来，柱子定蛮也说要照顾，是我把他们都打发走了。不习惯别人伺候我，哪哪都别扭！”
荆野不知道在做什么，全神贯注，闻声才往窗前眺，见是王玉英，又喜又急，一个翻身不慎从床上滚下。
荆野笑着张大嘴，牙齿舌头全瞧得清，王玉英被他的样子逗得一笑，将肉干丢进荆野口中。
荆野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头往前一碰，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她翻了两页，居然是《孙子兵法》。荆野此时已经蹦回床边，王玉英扭头问他：“你怎么看起书来了？”
荆野先开的口，颤声：“这些天你还好吗？怎么出得宫来？”
荆野一喜，要追问，王玉英却先下令：“我瞧瞧你的腿。”
王玉英无声注视荆野，将他眸中的忐忑和不自信尽收眼底。
王玉英静止须臾，接过手绢擦拭十指，当绢料摩挲掌心时，她的心好像也在被抚平。
擦完，王玉英捻块肉干，先喂荆野：“张嘴。”
缓缓分开。
这个傻子，王玉英暗道一句，双臂搭上窗台，含笑朝内唤道：“阿野！”
不由分说扶荆野往床边走，他边单腿跳边笑：“这就是小磕碰，我皮粗肉糙没两天就好了！”
但他不放弃，直学日头将落，窗外晚霞漫天。
荆野不好意思挠头：“我想趁着养伤，读点书。”
他怕肩膀太高，她够得难受，驮起背，压低肩膀。
王玉英眼前突然递来一张叠得方方正正，干净得几乎一尘不染的绢帕。
寻到了，却不着急进去，先在附近找了处高点眺望，确定荆野家里没有侍卫——徐恒没再拘禁荆野，但也没派小兵照料。
王玉英记着荆野说过的话，西街永宁巷最里面，没挂牌匾的那家。
王玉英马上制止：“你现在不能喝酒！”
想到荆野行动不便，王玉英沉默少顷，主动道：“下回来我给你捎点吃的。”
王玉英怕自己独饮，勾起荆野馋虫，拒道：“我今日也不喝酒了，吃点肉干就好。”
王玉英几分难受：“你赶紧回床上躺着。”
王玉英手从荆野脸上拿开，垂下，头则偏看房门。
“你什么时候变得文绉绉了？”王玉英问，发现床上被荆野挡住的，竟是一本翻开反压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