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2/2)

    这人是打哪个世外桃源来的?

    少年没有久留,和她们打过招呼就离去,公主眺着他行向城门方向,着令手下打听,得知少年姓单,出自戍西将军荆野麾下,奉军书至京郊大营,年少好奇,事毕竟抽半日入城,漫游帝京。

    这些年为避皇帝耳目,她与郑夫子多约在陵墓众多,人迹罕至的杻阳山相受。

    她将早晨御书房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郑扬之。

    打了一坛,拧在手里,正要返家,却见一人一马独往杻阳山方向行去。那骑马者虽着男,装戴斗笠,王玉英却仍能一眼认女儿,顿生疑窦,屏息尾随。

    她心头一紧,勒马躲避,禁卫亦欲护驾,却有一扎马尾的少年,比众人都先反应,冲出人群,使左手剑挑车轮扶正马车,接着又用剑把连击了三下马腹,惊马即刻静止。

    郑扬之展信尚未读完,公主就开口:“昨日乃至今早,父皇皆言笑如常,不知怎地突然就雷霆生变,要遴选宗室子。”

    半晌,郑扬之不紧不慢开口:“殿下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陛下面前显露帝王术。”

    她将酒坛放回桌上,上下打量眼前的男人——青丝如墨,颜若琼华,容貌竟十年如一日,光阴在他身上无痕无迹。不知是不是真如传闻所言,修道少食,可以驻颜。

    昭慧公主远不及王玉英内力深厚,浑然未觉。

    王玉英胸脯起伏了下:“郑扬之,你到底想做什么?”她也直直盯着他:“大人须知,舐犊之心可贯金石,若是敢伤愔愔,对她有半点不利,我绝不会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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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莫急,请静心回溯,今晨自入殿问安始,与陛下的所有对谈。”郑扬之说着,将看完的密报还给公主,公主即刻拿到火折子上烧成灰烬。

    公主听完,即刻搁置不再多想。她上个月断了一桩大理寺的案子,和刑部诸臣抵牾,彼时怨懑盈耳,后来是父皇和夫子一明一暗,帮着压下,才没了非议声,此刻这事重过心头,她担心不是寻常妇人惊马,而是刑部有人仍未消怨服气,戕害报复。

    郑扬之续道:“殿下向陛下求情,自己却因此广结善缘,罗织才俊,此为术一;先于陛下知晓水渠堵塞,此为术二,这两样最为严重。”

    竟然婉拒。

    公主亲拆封口,一目十行,神色逐渐凝重。半晌,压低嗓子吩咐:“速去请夫子来相见。”

    郑扬之不会和她同时出现,更不会同路,他在洞中静坐了半个时辰,方才出洞。

    阳光正照,禁不住眯了下眼,再睁大时,瞧见王玉英负手立在不远处,旁边是耷拉着脑袋,一声不敢吭的郑府长随。

    郑扬之弯了弯唇角,大步朝王玉英走去。

    正交谈着,马车内款款走下两位妇人,来向少年道谢,原来她们是礼部秦员外郎的两位平妻,怀着身孕一道去宝元寺祈福,不曾想途中惊马。

    公主对这类燕雀争巢事亦存惑不解,与其将期望寄托下辈,不若关注自身。

    半晌,郑扬之朱唇张合:“是她一直有求于我。”

    “还有,殿下也不该讲那句‘少了那一两抹明丽色彩,陛下会不开心’,这岂不是让陛下知晓你在揣测圣心。”他侧首看向公主,“殿下太过聪慧,陛下能容忍的,是那种稍微糊涂点的人,刚好能撞到他心上,懂他,却又不能全看透,就像……”他的话缓慢顿住,凝睇着公主的眸子,“你娘。”

    正盘算着,忽有亲信近前,呈上一封密信:“殿下。”

    要知道在京城这种事不算稀奇,但公主头回听闻时,亦起茫然,不过她想的是既然男人可以三妻四妾,那女子就该也三夫四侍,而非从一而终。

    良久,郑扬之静静注视着她回:“你也一样。”

    少顷,公主长叹:“是我言多必失。”

    但他又比年轻时多添数分稳重,仅观外貌,俨若高洁生辉的古玉。

    又想这二妻去的宝元寺以求子著名,看来二人皆期望腹中胎儿为男,母凭子贵,压过对方一头。

    公主眸子抑不住亮了下,一霎间电光火石,对皇帝,对郑扬之皆诸多猜测,但旋即垂下眼帘藏好。再抬眸时,恢复沉静清明:“且请夫子救我!”

    少年听完,明显愣怔,片刻后才虚扶起俩妇人,连称小事不谢。

    郑扬之目光在她面上扫过,淡道:“猜忌本是权力场中难避局,期间变数非人力可控。我亦是常人,未必契合圣意,怕稍有差池反倒害了殿下。”

    昭慧公主瞧着少年脸上犹存茫然色,猜他头回见到平妻并而有妊的事,尚不能接受。

    谁知我不犯人,人却犯我,一辆失控的马车迎面朝公主撞来。

    郑扬之缓抬右臂,将桌上未盖塞的酒坛抓来自己身边,转半个圈,令留有她口脂的坛沿正对自己,而后举坛饮一口,从容将自己的唇映上她留在坛沿的唇印,紧紧贴着。

    郑扬之缄默,但视线始终未从她脸上移开。

    王玉英心倏跃高,呼吸变急促。郑扬之却如常,仅声音变得低沉:“当年你说要请我饮酒,欠到如今。”

    郑扬之在王玉英对面落座。

    这是恭维了,王玉英勾勾唇角:“是我为人母疏忽,竟不知愔愔早已投拜大人门下,蒙您朝夕亲授。”

    少年竟无半分羞赧:“那当然,这可是得了我师父的真传!”

    公主缓慢扭头,看向火光跃动下老师那张忽明忽暗的脸。

    轻车熟路入洞,郑扬之已经候在洞内,公主将自己收到的那封密报拿给他看,自己则帮老师举火折子照亮。

    她身后有凉亭,转身进亭,在石凳上坐下。买的那坛烧刀子就放在桌上,她心绪起伏,拔塞灌了一口,喉管滑动。

    王玉英眨了下眼,而后重新紧盯郑扬之。

    公主注视良久,待那少年近前关切,询问她是否受伤时,公主摇头否认并道谢,而后夸赞:“你的左手剑很特别。”

    公主锲而不舍,再三央求,郑扬之却仍坚持只解疑惑,不予解决办法。公主无奈,最后只得恭敬告辞。

    “多年不见,郑大人得岁月独厚,竟无一丝风霜痕迹。”

    王玉英今日无甚公务,未申之前就离开兵部,眼瞅时辰还早,家里的烧刀子又喝完了,遂转道去城北北疆人开的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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