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天下归心(二)(2/3)

    明昭抬起头看着他:“路不好走,就下马走,我昨天走的那条路,不是走过来了吗?”

    “五口,草民、草民的女人、草民的娘,还有两个娃。”

    陈济道:“自家采的草药,治外伤的。”

    薄越跟上来,“大司马,里头不能去了,还有野人呢。”

    明昭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杜令,你是成都人,巴蜀的事,你最清楚。山里的百姓,靠什么活着?”

    杜淳赶紧上前:“这位是长安来的大司马,专程来见祭酒的。”

    他刚想行礼,明昭就开口了:“杜令,今天不去看田了,你带我去见天师道的人。”

    杜淳点头:“管,天师道的祭酒,在山里比官府说话还管用。百姓有了纠纷,不去找官府,去找祭酒。百姓过不下去了,去找祭酒,祭酒会给点粮食,帮一把。”

    薄越端了茶进来,放在案上,明昭忽然开口。“薄越,你说这天下,到底有多少人是能吃饱饭的?”

    那人动作很利索,三两下就把伤口包好了,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药粉撒在伤口上。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旁边一个妇人连连道谢,那男子摆摆手,站起身来。

    明昭没再问,转身继续往前走,村子不大,很快走完了。明昭站在村头,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沉默了很久。

    快到成都城的时候,明昭看着他,“杜令,像这样的村子,巴蜀有多少?”

    “他们造反吗?”

    薄越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答。

    明昭嗯了一声,“走吧,回去。”

    回城的路上,明昭一直没说话,杜淳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也不敢开口。

    “家里几口人?”

    窗外成都城的灯火星星点点,一片繁华。

    “草、草民拜见大人……”

    四目相对,那人愣了一下,随即拱了拱手:“阁下是官府的人?”

    杜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杜淳解释道:“大司马可能不知道,巴蜀山里的百姓,大多信天师道。天师道是当年张道陵创的,传了几百年,在山里扎了根。百姓们穷,活不下去,就去信道。信道能让他们心里有点盼头,觉得这辈子受苦,下辈子能享福。”

    这一次走得更远,出了成都城,一路向西,走了整整一天。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到最后连马都不能骑了,只能步行。

    薄越终于开口:“大司马,您已经比很多人做得好了。”

    杜淳指了指那面旗:“大司马,这就是天师道的记号,有这个旗的村子,就是信道的人多。”

    明昭点点头,往村里走,刚进村,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棵老槐树下。

    那些灯火照不到的地方,还有几百个村子,几千户人家,在深山里熬着。

    明昭点点头。

    杜淳压低声音:“大司马,天师道的人,跟官府向来不怎么来往。您去了,他们未必肯见。就算见了,也未必肯说真话。”

    杜淳赶紧跟上。

    明昭觉得棘手,这地方千百年也很难改变。“那些祭酒,是什么人?”

    明昭摇了摇头,看着薄越。“明天,让杜淳带我去见天师道的人。”

    明昭看着他:“官府不管?”

    薄越愣了一下:“大司马,您要去见那些人?”

    薄越站在一旁,看着杜淳那副为难的样子,心里有点好笑。杜令怕是没想到,大司马昨天看了那个村子之后,会直接把主意打到天师道头上。

    “天师道的人,管他们吗?”

    房子很破,墙上的泥巴都裂了,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能看见里面的木头架子。门口挂着一串大蒜。

    人群中间,一个穿青衣的中年男子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孩子包扎伤口。那孩子腿上划了一道大口子,血流了一地,正哇哇大哭。

    汉子点头:“是,是草民家。”

    造反的都出去闹了,哪能在山里?

    杜淳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大司马既然要去,下臣就带路。只是……”

    明昭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打量着这座房子。

    “够吃吗?”

    汉子低下头,没说话。

    杜淳苦笑道:“大司马,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山里太远了,官府的人进不去。进去了,百姓也不信官府,只信祭酒。”

    杜淳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造反不造反!天师道在巴蜀几百年了,从没造过反。他们就传道、治病、帮人,不惹事。”

    汉子这才道:“三亩,都是山上的坡地,种不了稻子,只能种点粟和豆子。”

    明昭站住了,看着那个青衣男子。

    明昭站起身往外走。“肯不肯见,见了才知道。肯不肯说真话,听了才知道。”

    杜淳道:“大多是本地人,也有些是从外地来的。他们懂医术,会看相,会说一些玄乎的话,百姓就信他们。”

    杜淳咬了咬牙:“下臣不敢瞒大司马,巴蜀各郡县,像这样的村子,少说也有几百个。”

    明昭继续说:“我们在洛阳,在长安,在幽州,还可以开工坊,分田地,发粮种,日子就好过了。可山里的百姓呢?他们连路都走不出去,我们发的粮种,他们领得到吗?我们开的工坊,他们进得去吗?我们定的规矩,他们知道吗?”

    杜淳想了想:“靠天师道。”

    明昭看着他:“你就是这里的祭酒?”

    那人点点头:“姓陈,单名一个济字,这村里的祭酒,当了二十年了。”

    这个村子比昨天那个更破,更穷,也更安静。村口立着一根木杆,上面挂着一面褪了色的黄旗,隐约能看出上面画着符咒模样的图案。

    杜淳有些感慨,“当年诸葛丞相在的时候,也曾想过要治山里的穷。修路、开田、劝农桑,能做的都做了。可山里太深了,路修不进去,田开不出来,百姓还是穷。”

    明昭眉头一挑。

    翌日清晨,杜淳再来驿馆的时候,发现明昭已经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巴蜀的舆图。

    那人看了杜淳一眼,又看向明昭,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大司马远道而来,有什么事?”

    “只是什么?”

    杜淳愣了一下,斟酌着道:“回大司马,这……这不好说。成都平原这边还好,山里头,确实有不少这样的村子。”

    一个中年汉子从屋里出来,见了明昭一行人,愣了一下,随即跪了下去。

    “种多少地?”

    薄越想了很久,他觉得这山里世世代代都这样,人们也习惯了,官府也不指望他们交税,如今太平了,很多人也会从山里出来,汉人脑子很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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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用吗?”

    他一抬头,正好对上明昭的目光。

    杜淳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大司马,这……天师道的人,都在山里,路不好走……”

    汉子犹豫了一下,杜淳在旁边说:“大司马问你,照实说就行。”

    明昭叹了一声,“杜淳说得对,诸葛丞相在的时候,也没能把山里治好。我现在,就能治好吗?”

    “有多少?”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后来诸葛丞相走了,换了别人,就更没人管了。氐人来的时候,连成都平原都顾不上,哪还管得了山里?百姓就只能自己熬。”

    明昭指了指那孩子:“你给他上的什么药?”

    明昭让他起来,“这是你家?”

    回到驿馆,明昭坐在案前,看着窗外发呆。

    明昭没说话。

    出不来的是夷人,还有胡人部落与野人,他们不会汉话,世世代代聚集生活在山里,对抗外面的危险。

    黄昏时分,终于到了一个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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