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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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林予,”林浩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听。比你的名字好听。”
&esp;&esp;“她打哈欠了。”林建国压低声音,怕吓着孩子。
&esp;&esp;“我怀孕了,”林木木的声音很平静,“五个月了。没有爸,就我自己。我打算生下来自己养。”
&esp;&esp;“妈,我能带。”
&esp;&esp;周桂兰是第二天赶到的。她冲进病房的时候,围巾歪了,头发散了,眼眶红红的,看见林木木躺在床上的样子,嘴一瘪,眼泪就掉下来了。
&esp;&esp;林木木一个人带孩子的日子,比她想象的累,也比她想象的幸福。林予不是一个爱哭的孩子,饿了哼两声,困了揉揉眼睛,不舒服了才哭两声,哭完了就停。三个月的时候会翻身,五个月的时候会坐,八个月的时候会爬,一岁的时候迈了人生的第一步。林木木蹲在两步远的地方,张开双手,林予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走了三四步,扑进她怀里,咯咯地笑。
&esp;&esp;林建国把电话挂了。林木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嘴角慢慢翘起来。
&esp;&esp;护士笑了一下,把孩子抱走了。
&esp;&esp;周桂兰在这边待了半个月,每天炖汤、洗衣服、带孩子,忙得脚不沾地。林木木让她别太累,她嘴上说“不累不累”,晚上孩子一哭她比林木木醒得还快。林建国周末也来了,抱着外孙女坐在病房的沙发上,一动不敢动,像个不会动的雕塑。孩子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他的表情比中了彩票还激动。
&esp;&esp;“姐,她叫什么名字?”
&esp;&esp;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林木木听见周桂兰跟林建国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听不清。过了好一会儿,林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那样慢悠悠的:“木木,你想好了?”
&esp;&esp;“想好了,爸。”
&esp;&esp;“林予。”林木木说,“予取予求的予。给予的予。”
&esp;&esp;“你说什么?”
&esp;&esp;林予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说:“够。”然后拿起苹果啃了一口,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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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不是钱的事——”周桂兰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又忽然压下去了,像是在忍着什么,“你一个单身女人带孩子,别人怎么看你?单位里怎么看你?你以后怎么办?”
&esp;&esp;周桂兰被噎得说不出话,瞪了她一眼,眼泪还在掉。她走到床边,看了看林木木,又看了看旁边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裹在包被里的孩子。孩子醒了,睁着眼睛,黑亮的眼珠转来转去,不知道在看什么。周桂兰盯着那张小脸看了很久,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的脸颊,像碰一件易碎品。
&esp;&esp;“像你。”周桂兰的声音轻轻的,“小时候就这样,皱巴巴的,丑。”
&esp;&esp;林予一岁多的时候开始说话。第一个词是“妈妈”,第二个词是“姥姥”,第三个词是“舅舅”,第四个词是“不要”。林木木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学会说“不要”的,反正从某一天开始,问她什么都“不要”。“予予要不要吃饭?”“不要。”“要不要喝水?”“不要。”“那你要什么?”“不要。”林木木看着那张理直气壮的小脸,气得笑了,林予看她笑了,也跟着笑,露出几颗小米牙,笑得眼睛弯弯的。
&esp;&esp;林木木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妈,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活了三十多年,一直在乎这个在乎那个,在乎你们怕你们担心,所以一直拖着。现在我不想拖了。我想要这个孩子,我有能力养这个孩子,这就够了。”
&esp;&esp;林木木听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esp;&esp;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林予的房间传来玩具的响声和自言自语的声音,她在给她的布娃娃讲故事,讲的是三只小猪的故事,讲到第三只小猪的时候把剧情改了,说大灰狼被砖头房子弹飞了,飞到月亮上去了。
&esp;&esp;他走过去,弯下腰,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孩子睡着了,呼吸轻轻的,小胸脯一起一伏。林浩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esp;&esp;“妈,我有工作,有存款,养得起。”
&esp;&esp;周桂兰没说话。电话里只有呼吸声,很重,一下一下的。林木木等着。过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周桂兰的声音才响起来,沙哑得很:“你……你一个人怎么养?”
&esp;&esp;林予四岁的时候,有一次问她:“妈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怎么没有?”林木木正在给她削苹果,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想了想,说:“你有妈妈,有姥姥,有姥爷,有舅舅。你有这么多人爱你,还不够吗?”
&esp;&esp;林木木没跟他计较。
&esp;&esp;林木木抱着她,闻着她身上奶香味,觉得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
&esp;&esp;林浩是周末来的。他请了假,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手里拎着一大袋子水果和营养品,风尘仆仆地推开病房门。他先是看了一眼林木木,说了句“姐你还好吧”,然后目光就落在婴儿床上了。
&esp;&esp;林木木笑了笑:“叫你来你更紧张,血压一高,我还得照顾你。”
&esp;&esp;周桂兰瞪了她一眼,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esp;&esp;孩子生下来那天,是冬天。是个女儿,六斤八两,哭声响亮得整层楼都听得见。林木木躺在产床上,听着那哭声,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护士把孩子抱过来放在她旁边,她侧过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红红的,丑丑的,眼睛闭着,嘴一张一合地哭。
&esp;&esp;出院以后,周桂兰又待了半个月,才依依不舍地回了老家。走的时候抱着林予亲了好几口,眼眶红红的,跟林木木说:“你要是一个人带不了,就送回来,妈帮你带。”
&esp;&esp;林木木笑了:“妈,你刚才说的是像你。”
&esp;&esp;她伸出手指,碰了碰那只攥成拳头的小手。那只小手立刻抓住了她的手指,抓得紧紧的。
&esp;&esp;“你这孩子——你怎么不早说——你一个人进产房你怎么不叫妈来——”
&esp;&esp;周桂兰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拍了拍林木木的手,转身走了。走到楼道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下了楼。
&esp;&esp;又沉默了几秒。“那就生。有什么需要家里帮忙的,你开口。”林木木鼻子忽然酸了一下,但她没哭。“好。”
&esp;&esp;“爸,你正常说话就行,她没那么脆弱。”林木木靠在床上,看着父亲那张小心翼翼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想哭。她没有哭。她很久没哭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