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esp;&esp;弓弦声动，一道凛冽的疾风。

    &esp;&esp;“铮。”

    &esp;&esp;就连跪在地上的拂雪都有些目瞪口呆。

    &esp;&esp;萧酌清沉默着，暗中咬紧了牙关。

    &esp;&esp;铛地一声，羽箭钉在他身后那架云母屏风上。

    &esp;&esp;萧酌清回头，清清冷冷地提醒了他一句，继而跟着凤元羲踏上玉阶。

    &esp;&esp;……可是，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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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像镇邪的琉璃塔被打碎，刹那间掉出一堆吱吱呀呀的小鬼……

    &esp;&esp;……很重。

    &esp;&esp;按照今日的安排，他开始在君王的箭簇之下，向凤元羲授课。

    &esp;&esp;“跟上。”

    &esp;&esp;“陛下的弓摔断了，臣家中恰有良弓一张，愿献给陛下。”

    &esp;&esp;凤元羲单手担着金雕起了身，从殿顶一跃而下，哗啦一声，落在萧酌清面前。

    &esp;&esp;萧酌清惊讶地回头看去。

    &esp;&esp;于他而言，一张重弓是他试探天命的一次尝试，这尝试即便重逾千钧，他也要用自己的双手，稳稳托住它。

    &esp;&esp;萧酌清抬头。

    &esp;&esp;凤元羲走上陛阶，萧酌清径自停在阶下的书案前，打开了自己的书箱。

    &esp;&esp;只见那片屏风后头，竟鬼鬼祟祟藏了少说七八个内侍宫人。

    &esp;&esp;西域的力弓多厚重粗犷，用料极为扎实。

    &esp;&esp;过了一会儿，檐上发出踏动琉璃瓦的声响。

    &esp;&esp;“嗖！”

    &esp;&esp;长弓托过头顶，萧酌清的手臂随之颤抖。

    &esp;&esp;对上锃亮的箭簇，萧酌清闭了闭眼。

    &esp;&esp;方才事发突然，拂雪吓得跌了箱子，之后又手忙脚乱地查看他的状况，一时间都忘了他们是带了东西入宫的。

    &esp;&esp;殿中空寂一片，晨曦穿过窗格，映照在沉黑冰冷的金砖上。高台上孤零零的一座御案，堆着些奏折，零零星星地散落在地，有的已经褪色，一看便是被遗弃了许久的。

    &esp;&esp;萧酌清话音刚落，他就单手提着那张弓，转身朝着曲台宫正殿的殿门走去。

    &esp;&esp;一箭射去，屏风倾倒，一群人哗啦啦全跑了出来，接二连三地跪地求饶。

    &esp;&esp;收了就好，看来他猜得没错。如果凤元羲真像王远说得那么不正常，那么，他怎么能成为王远最终的敌人呢？

    &esp;&esp;怎么又来。

    &esp;&esp;陛下怎么这么好说话，在公子面前，像匹被捋顺了毛的马？

    &esp;&esp;萧酌清淡然垂眼，可劲风掠过，却只扬起了他的鬓发。

    &esp;&esp;他走上去，从座旁抽出了一支羽箭，挽弓搭起，一张三石的弓竟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拉成满月。

    &esp;&esp;身后的拂雪吓得发抖，萧酌清则静静维持着大礼，等着这位君王让他平身。

    &esp;&esp;金雕飞掠而起，盘旋到半空，像在等着收割被射断咽喉的猎物。殿外刹那传来兴奋的犬吠，浑厚低沉，将锁链扯动得哗哗作响。

    &esp;&esp;死就死吧，人生在世，总免不了一死，不是此刻，也会是下一刻。

    &esp;&esp;他不知道这在王远的世界叫做“破防”，他只知道，人接二连三地被推入鬼门关，总有一刻会突然顿悟的。

    &esp;&esp;这区区一张柘木弓，竟真这么有用……

    &esp;&esp;金雕锋利的尾羽掠过面颊，凤元羲不声不响地从他面前走过，停在了他的身侧。

    &esp;&esp;但萧酌清还没来得及懊恼，下一瞬，他的手上一轻，所有的重量都消失了。

    &esp;&esp;屏风应声而倒，哀嚎的人声瞬间炸开。

    &esp;&esp;殿上忽然传来一道金石之声，萧酌清身后的拂雪倒吸了一口冷气。

    &esp;&esp;萧酌清回头，只见那只装着弓箭的木箱摔在地上。

    &esp;&esp;“这是什么？”

    &esp;&esp;想起梦里嚣张的王远和长姐的泪水，萧酌清上前打开了那只箱子，将弓取了出来。

    &esp;&esp;萧酌清收回手，人也松了口气。

    &esp;&esp;阵势倒比那只大雕还吓人。

    &esp;&esp;死习惯了，也就不怕死了。

    &esp;&esp;短暂的停顿之后，萧酌清翻开书册，平摊在面前。

    &esp;&esp;这位陛下的举止确与常人不同，萧酌清没指望他能立马收下这把长弓。

    &esp;&esp;一本崭新的《尚书》，是李和庸安排的书目。

    &esp;&esp;只是这样拿着弓，根本无从借力，一双手臂悬在半空，被坠得酸痛不已。

    &esp;&esp;偌大的曲台殿，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esp;&esp;只见凤元羲走上了御座，却不是去拿书的。

    &esp;&esp;拉满的弓弦寒光乍现，凤元羲慢悠悠回过身，锃亮的箭簇自上而下，缓缓瞄准了萧酌清。

    &esp;&esp;这回，凤元羲意外地好交流。

    &esp;&esp;萧酌清握住长弓，只觉手臂一沉。他勉强将它拿起，双手托起弓身，躬身奉上。

    &esp;&esp;是了，他带着这“礼物”前来，可是为着那与天相斗的宏愿。

    &esp;&esp;身后的拂雪又被吓软了腿，噗通一声跪在阶上，连连磕头求凤元羲饶命。

    &esp;&esp;“时辰已到，还请陛下移步殿内，今日有三篇文章要读。”萧酌清适时提醒。

    &esp;&esp;“陛下今日要读的是《尚书》三则，请您取出此书，翻页至《尧典》……”

    &esp;&esp;“陛下且看。《尚书》中的篇首为《尧典》。《尧典》中云，昔在帝尧，聪明文思，光宅天下。这句话是说……”

    &esp;&esp;凤元羲单手拿起了那张弓，垂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弓身。

    &esp;&esp;可凤元羲却浑然不觉，只慢悠悠调整着准头，挽弦的指骨绷得发白。

    &esp;&esp;萧酌清：“……”

    &esp;&esp;萧酌清端方潇洒的仪态刻在骨子里，即便弓拿得吃力，举起时却仍旧手臂舒展，身姿卓绝，一行一动赏心悦目。

    &esp;&esp;不小心举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