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未知明日晴雨(3/4)(1/1)

    未知明日晴雨(3/4)

    冥冥中有一重天境塌陷。

    逃逸的天光交织出隐约轮廓。

    到最后是一只代表天境的大手,它按下来,按停了大块大块宇宙份额消失的过程,按止了这件事情的蔓延。

    诚然宇宙无垠,且在无限扩张,但唐宪歧和帝玄弼的这场战斗,抹掉的是宇宙既有的部分,亦是不可忽略的创伤。

    而这只覆手的归属,是一道难以形容的阴影。

    祂归为妖形,以莲子黑眸为征。像是整个宇宙的长夜,岿然坐在宇宙的中心。

    坐在黑莲上。

    左手撑膝右手覆,无边的黑暗并不带来凄冷和绝望,反而孕育着希望,给人宁静和温暖。

    黑莲对面也有一方嵌金刻玉的蒲团,或在其上,或在其下,总之是在对应的一个点。

    并非莲座与蒲团在不断变幻位置,而是观者对于它们的认知在不断改变。

    事实上端坐宇宙正中心的,是这方嵌金刻玉之蒲团上的道者。

    那威严、堂皇、贵重,披白金色道袍的存在。

    莲座是在对应蒲团,莲座上的无上存在是在追逐这道者,彼此互成因果,才显得坐在了宇宙中心。

    黑莲之上坐禅者,摩诃莲生。

    其是当年熊禅师座下十大法王第一,亦是今日的妖师如来!

    而与之对坐者,玉京道主。

    《昊天高上末劫之盟》……是祂手书!

    妖师如来覆手,而玉京道主横轴。祂们对峙,似乎一切故事的开始。祂们对坐,仿佛以此为宇宙的起源。

    “谁先?”妖师如来问。

    玉京道主只抬眸。

    这一眼,明照宇宙,人心亮堂。

    人神两分,同时守在边荒和神霄的涂扈,和所有参与这场战争的绝巅强者一样,同时心知了此问。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魔族大军,如黑色潮涌,覆盖了黄沙。视野所及的世界,似乎只剩简单的颜色——黑覆于黄而侵于碧。

    青穹神教教团所唤起的神光,与滔天魔潮所泛起的魔光,正在天穹纠缠。

    黎国傅欢已经来到了生死线,随时准备出手。

    赤马卫大将军慕容奋武还没有松口,一身鹦鹉绿战袍的春申卫大将军袁邕,还在魔潮中厮杀,似要将人族疆土里鲜活的翠色,染进无边的黑潮里。

    牧国在帮荆国承担压力!

    苍羽衙主呼延敬玄也来到了战场。

    曾为草原三骏之一的完颜度,也显为神降,现在是护法马神“渊宁革”。与彻底登位“忽那巴”的那良不同,完颜度是凭借青穹天国的支持,才能短暂神降,但也能推动“渊宁革”的力量。

    在涂扈的【天知】里,隐秘退潮,真相浮岛——

    妖师如来的问题很简单,很关键,也很没有意义。

    祂是问,唐宪岐和帝玄弼的生死对决,究竟是谁先动用了超脱层次的力量,抹掉了这场神霄战争的意义。

    就在刚才那一式黄龙里,唐宪岐和帝玄弼都动用了绝巅之外的力量,对整个宇宙都造成了巨大的损害。

    之所以说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因为超脱层次的对决,时间已经不被考量,先后也是一个悖论。

    在宇宙被抹空的那些段落里,他们把唐宪歧推动的每一枪,定义为现世流时的一天。以此作为锚点,接续自己存在于宇宙里的力量。

    唐宪岐和帝玄弼都感受到了生死危机,认知到自己无法杀死对方而独存。

    说是对决于超脱之下,可到了真正分生死的那一刻,他们还是不约而同地举国势而倾族运。

    究竟是谁逼得谁往前走,谁迫不得已违规呢?没法去论。

    非要说个先后,只能说是“同时”。

    唯一能确定的是……

    他们都验证了自己的决心!都有不惜一切的勇气。都可以为了身后那些推他们为帝为皇的存在,奋死于此,永消宇宙。

    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怯让半分。

    果真“不设限”。

    妖师如来的问题没有意义,但意义在于提问本身。

    谈,还是掀桌?

    争论先后对错,还是都别活了,一了百了?

    涂扈隐隐感到,似乎还有未知之意,这感受如尘翳染在他的心头。但超脱的世界,非当下【天知】能达。

    玉京道主手握《昊天高上末劫之盟》,任何一个犯规的超脱者,都会出现被对杀的可能。

    但妖师如来是没有被抓到任何手尾的。

    唐宪岐和帝玄弼也不能简单地一消了之。

    且不说二者消名所产生的巨大空缺,对这场族运大战的颠覆性影响。

    单就一点——超脱论外。他们都拥有超脱层次的战力,所以他们都不可以被自己之外的存在放弃。

    “道不可道,名不能名。以名而及,以力而往……分明是帝玄弼先推动的超脱力量。”玉京道主最后说。

    妖师如来收回覆手,顺便将那卷《昊天高上末劫之盟》接在手中:“那就有得争了。”

    莲座蒲团竟不知谁柱寰宇,但诸天都因之悬立。窜行宇宙的枪芒雷霆,被一道一道抹去。一地零落后,如此细心地打扫。

    朱批已洗尽,墨诏被封回。

    唐宪歧回到了计都,帝玄弼也回到他的太古皇城。

    只是被他们打掉的宇宙份额,无法再恢复。

    就像御书房里涂抹的那些奏章,就像那些字句所承载的不能再回来的战士。

    ……

    ……

    “所以,暂且就这样了吗?”

    酒馆张扬的旗幡下,五官柔和的白面书生,咕噜咕噜,豪迈地饮下一碗浊酒。

    他饮则鲸吞,坐而优雅。

    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了嘴:“让战争的意义归于战争,神霄的意义归于神霄。”

    “诸天万界一切战场都暂止于既有。”

    “让神霄胜负来描述这场战争的终篇……哈!”

    一口酒气这才吐出,起如雾中飞龙。

    这座残破的妖族小镇里,唯一还保留了些轮廓的,就只剩这座酒馆。

    他饮的也是最后一坛酒。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断壁残垣间,没有一个活动的身影。

    举刀的妖族都已战死。

    弃刀的妖族都被运回文明盆地。

    一个妖族在相关阵法的养护下,可以养很多的妖兽,取很久的丹。

    残城,横尸,浊酒,书生。

    若要应景,该吟些“兴亡百姓苦”。

    但祂只说——

    “好酒!”

    从长街的那头,横七竖八的妖族尸体间,走过来一个豪迈的汉子。

    祂大步地走,缓慢地看。

    祂一个念头能够察知这里的所有,可以洞悉一颗微尘的前世今生,可是祂选择用眼睛来看。

    祂超脱无上,神通广大。

    但关于这场战争,祂唯一做的事情,就只是在城破人空之后,搬开瓦砾,竖起了那支绣着“酒”字的旗幡,在废墟里捡起一坛酒。

    现在那坛酒,半数进了嬴允年的肚子。

    “好在哪里?”祂问。

    白面书生瞧着斯文,声音都很温润:“苦涩,浑浊,鲜活。”

    豪迈汉子道:“进了你的腹中,已经不能再说鲜活。”

    嬴允年感受了一阵酒的余味:“杀之食之,不正是战争吗。”

    一位超脱者漫长的一生,经历了多少故事,最后也超脱于那些故事之上。

    但故地重游,即便是柴胤这样的存在,也能咀嚼现实的重量。

    这地方祂来过,这酒馆祂饮过。

    现在这些都没有了,好像祂的生命里,有一段故事也永远翻篇。

    “是啊,战争。也不知这笔账怎么算,是赚还是亏。”柴胤边走边道:“我总是不会算账。”

    当年就在这间酒馆里,祂多给了几枚五铢王钱,帮一个潦倒的剑客买酒。

    后来那位剑客……以命还赠。

    嬴允年只是微笑:“至少你赚了。不然那里掀了桌,我只能在这里打死你。”

    柴胤看着祂:“若真到那一步,世上只会剩下一个姓嬴的。也或许一个都不剩。”

    嬴允年笑容不改,只是将喝干净的瓷碗倒扣,扣在只剩半截的方凳上——祂以此为酒桌,已经细品了很久。

    现在酒兴已尽,杀兴未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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