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2)

    就在她半梦半醒之间，一道几乎听不见的推门声响起。

    可还没过多久，素来公正严明的宫正司竟一改从前的严查姿态，显出几分骄矜懈怠之意：值守宫人巡查频次减少，盘查松散，偶尔见着宫人私下聚集也不再严加管束。

    窦漪房只装出一副懒散的样子，对她的问话爱搭不理，近日更是常待在屋舍中躲懒，少去宫正司。

    而一向与窦漪房不对付的卫玉姬也借着同住的机会，来旁敲侧击地打听这事的真假。

    宫正司早就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找出了这个舍人的官籍记录，不敢耽搁地送了过来。

    话音刚落，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无需多言，便已读懂了彼此心中所想：假意松懈，引蛇出洞。

    母子二人一同前往暂时的羁押之所。

    她与苏凝月同住一屋，知道苏凝月向来作息规律，极少在夜里出门，难不成今日是有什么急事？

    而在这番刻意营造的假象下，先前被关押的几名为首滋事之人，经过训诫后都被放了出去，他们不知道的是，宋昌安排的暗卫已开始在暗中跟踪监视他们，尤其是与他们密切来往的宫人。

    一切布局就绪，明面上的戏码正式开场。

    窦漪房停下脚步，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没有刘恒的身影，有些疑惑地看向她：“不知姐姐找我何事？”

    苏凝月身形微顿，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嗯，我知道了，你快睡吧。”

    窦漪房心中微微有了些触动。

    薄青窈展开一看，目光在看似平常的一句话上停留了许久：

    困意袭来，窦漪房应了一声，很快便沉沉睡去。

    她闭着眼，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手，手臂上的伤治疗后已经好多了，只是恢复期间难免有些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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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那贼人抓到了没有？自己的计策能不能派上用场？

    她刚走出不远，身后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刘恒身边的一个宫人追了上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窦宫人等一等，你走得可真快，我险些追不上。”

    窦漪房站在寂静的廊下，见外头夜深露重，便特意给苏凝月留了一盏灯，以免她回来时害怕。

    殿内灯火通明，被按在地上的舍人浑身发抖，张武上前一把摘下他头上蒙着的黑布，一张样貌普通、毫不起眼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刘恒应当也是刚刚得到消息，匆匆赶了过来：“母后，收网了，您可要过去看看？”

    她朝着崇德阁的方向恭敬一礼，接着才转向那宫人：“那就有劳姐姐跑一趟了，漪房感激不尽。”

    夜色渐深，宫中人声俱寂，仿佛只是代宫再普通不过的一夜。

    刘恒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笔，快步上前，轻轻扶住了窦漪房的左臂：“这还真不是寡人的功劳，若不是你心思缜密，还有母后前些日子的殚精竭虑，今日也不会这般顺利，现下能这么快理清局势，全是你的功劳，该谢的人是你才对。”

    宫人笑着说道：“是殿下吩咐我来的，殿下让我带你去一趟医署，好好看看手伤，他还说，未曾擅自将医士传去窦宫人的屋舍，是怕给你带来不好的麻烦，还请窦宫人见谅，医署距此还有一段距离，我陪你一同过去吧。”

    薄青窈微微颔首：“自然是要去的。”

    与此同时，内宫南角的一处院落里，窦漪房正出出进进地寻着苏凝月的身影。

    这番前所未有的奖赏下来，看得各宫皆是羡慕眼红不已。

    “……于三年前来到代国，是为投靠兄姐。”

    直到夕阳西下，窦漪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崇德阁，想着等手上的伤好了，一定要再来这里翻书写字。

    消息飞速传入明光殿。

    他将窦漪房扶起，见她站稳了，才松手退后一步。

    窦漪房勉强睁开困得不行的眼，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是苏凝月回来了。

    两人又马不停蹄地商量起该如何引蛇出洞，虽然最终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但却聊得很投机。

    问题越想越多，窦漪房的眼皮终于开始打架。

    但不管怎么说，被人真心地夸奖和感谢了，窦漪房的心情显然雀跃了起来，刚进来时的局促早已被丢到九霄云外。

    但或许也正是因此，一个坐惯了冷板凳的人骤然得赏，即使嘴里说得再天花乱坠，心中也必然是飘飘然。

    虽然她确实居功至伟。

    窦漪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并未深睡，脑中又想起她与太后、殿下共同商议的那些事。

    次日，刘恒以平息宫中乱象、维护宫规法度有功为由，公开褒扬宫正司上下办事得力，不仅赏赐了半年月俸，还特准宫正司众人轮值休沐五日，以示慰劳。

    如此一来，满宫宫人无不私下议论，都说宫正司此番立了功，连铁娘子都松了劲儿，当真是风头正盛、无心再管琐事。

    是夜，鱼终于落网。

    窦漪房随即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殿下英明睿智，奴婢心中万分敬佩，有殿下这般明断，想来不日就能顺利揪出幕后黑手，平息宫内外的乱象。”

    三年前，正是她们母子刚来代国的那一年。

    刘恒将那日与窦漪房分析之事如数告诉了薄青窈，她旋即召来宋昌、范兴和张武三人，几人闭门密谈许久，将局中各处细节反复商榷、敲定，务求滴水不漏。

    窦漪房转了一圈又回到自己屋前，不免有些疑惑。

    就连那位素有“铁娘子”之称的宫正大人，受赏后也改了往日严苛冷厉、丝毫不让的作风，不再日日坐镇巡查，对手下的闲散偷懒，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在面上过得去便罢了，看得满宫咂舌。

    她迷糊间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嘟囔道：“小月你回来了……快些睡下吧，别熬太晚，明日还要当值的，迟了要受罚的……”

    窦漪房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哪有君王这般谢一个奴婢的？

    要知道这位铁娘子可是宫中的老人，向来铁面无私，连前代王的面子都不给，故而从未受过奖赏或重用，她却依旧不改本色，没想到今朝竟对了新代王的脾气。

    那一年还发生过哪些不寻常的事？

    崇德阁和明光殿的密议过后，一个针对幕后黑手的局便在代宫中悄然铺开。

    闻言，窦漪房浑身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疼到麻木的手臂，没想到殿下会注意到这个，还费心为她安排了医士看诊。

    今夜她们俩都不当值，窦漪房收拾妥当，想要找苏凝月一同做些针线活，闲话片刻，却不想她这时候没在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