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3/3)
裴序看着她眉眼间的苦恼,就有些好笑。
难怪刚刚翻箱倒柜了很久。
他道:“心意无所谓。”
因他早知二夫人一定会喜欢她。
那毕竟是他的母亲。
哪知道这也能给她带来苦恼……裴序心下摇摇头,又想到下午二夫人的困惑。
他放下书,问:“以前,有没有人说你和生母相似?”
他常年宦场里行走的,思维锻炼得很敏锐。
二夫人说觉得桑妩眼熟,便只想自己从前是不是在裴府偶然见过她,这也没错,但她不知道,桑妩的确是在长安出生的。
当然那个时候,二夫人已经嫁到余杭数年了。
有可能是她见过年轻的红蓼,也有可能……如果桑妩长相不像红蓼,那她的生父,大概率是他外祖家认识并且熟悉的某个人了。
至少,是那个家族。
裴序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桑妩愣了愣:“倒是没人这么说过。”
正因为她暗中也比较过。
桑万千中人之姿,红蓼清秀,都是普通人。
所以她才觉得自己,大概是随了那一位。
果然。裴序心想。
但外祖家交好的人家着实不少,只通过一个十多年前的婢女,要想找到她的宗族,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无疑是一件很麻烦且耗费精力的事。
但他沉吟了片刻,问:“你想确认身世吗?”
太突然了。
桑妩顿了顿:“……郎君是有什么线索吗?”
裴序道:“这倒没有。但如果你想,等我回京,可以试着找一找。”
“只希望可能不太大。”他说,“毕竟时间太久。”
世上的人,命数不过几十年,便富贵人家,也极有可能夭折早逝。譬如六郎,又譬如他的父亲。
更别说京城波云诡谲,或许那家人早已经倾覆也说不定。
看着她烛火笼罩下怔怔的面庞,裴序有些叹息。
纵还健在,当初既选择将婢女发嫁,掩盖丑闻,这么多年杳无音信,想来是生性凉薄。
但他还是道:“若想,我便尽力一试。不一定要相认,总归知道自己的来路,好过现在这样混沌迷茫。”
桑妩沉默半晌,还是笑了下:“就不要了吧。”
她说:“我的事,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了……啊,倒是有一件。”
“可能还是得麻烦你。”她露出赧然的表情。
裴序看着她,她轻轻将颈上的长命锁取了下来,又走近了一些。
“我娘说,这是她的旧物。她没有什么可给我留下的,便让我一直带着,若哪天有机会去了长安,再埋在骊山脚下……”
“我想,她终是思念故土的。”
她手中的长命锁,半个巴掌那么大,造型很别致,像是一尾鲤。
便是由那条红绳串着的,裴序可以看出来,这至少是几十年的老物件。
还是玉料中最贵重的羊脂玉,质地甚至比她腕上二夫人赠的那对镯子还要好。
其实通过这些细节也都可以看出,红蓼的来路真的不普通。
“可我大概是不能了。”
她笑了笑,低头奉上,“可以把它托付给郎君吗?”
有时怀疑这女子是不是故意的,她可知道,并非所有笑容都能让人心情舒畅。
裴序看着她,有那么个瞬间,险些就想开口,让她跟他一起回长安。
可不行。
首先三婶就不会同意。
她终是三房的人。公婆尚在,岂可远游。
很不合适。
何况三婶只是有些矫情的通病,郡公府却规矩甚严,绛郡公夫妇要比母亲、三婶都严厉许多。
理智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心里头却仍不通畅。
无人之境,光线昏昏,门窗都紧闭。
内室已陷入温软的春夜。
接过玉锁放在床头,裴序看着桑妩浓睫低覆的面庞,那惹人心烦的笑容,觉得有必要让她记住一些事。
伸手揽住那腰肢,在她猝不及防的低呼中,目光沉沉锁住。
“我帮你。”他说。
话音落下,语气微凉,手掌也微凉。
桑妩颤个不止,咬唇看他。
裴序从那眼神中看出了幽幽的怨。
很好。
便是要这样。
他似少年得了鼓励一般,愈发捻住。
桑妩捂唇,却难免有细碎的声音流露,颇是恼人。
平日里看上去,修长如竹,皙白如玉,那样美好的。
指腹却带着笔茧和剑茧。
拢着的时候温烫,碾磨时又泛起阵阵粗糙痒意。
跟唇齿很不一样。
还没有熄灯,借着明烛的光亮,裴序垂眸看向怀里,她脸颊泛起海棠般的艳色。
看着莫名让人想咬。
但指间的触感也很好。
不多时,她便受不住地靠住他,轻/喘道:“郎君、郎君……”
“嗯?”
“我说错、错了!”
果然是个聪明女郎。
裴序不为所动,拖了半拍才反问:“错在哪了?”
寝衣还好好穿着,莫名就跨坐在了他身上。微微抬起视线,便可以视进那双幽邃眸中。
过分亲近了。
“郎君不是别人。”她忍泪负重,“郎君帮我,天经地义。”
裴序笑了下。
抽出那只手,缓缓蹭去她眼尾溢出的水色,掌在她腰后的手却愈发收紧。
桑妩渐喘不过气。
逼人的窒热中,耳畔又缓缓响起低沉的声音:“……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2
“明伦,我的表字。”
他哑声道,“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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