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3)

    半晌，起身走到她旁边，俯下了身。

    现在想想，仍觉得很艰难。

    气息同阴影一并笼罩下来，他压着闷涩却不容抗拒的嗓音，轻声道，

    裴序微怔。

    只那时，没有察觉这一层，只是为了更彻底剿匪。

    裴序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沏了盏茶推到她面前，微微低头，对上桑妩专注的目光。

    是以贤人遏制，庸人放纵。

    裴序想了想那个场面，有些头痛，提前宽慰了句，“你别怕。”

    被心仪之人如此直白称赞，裴序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只略略自矜地一笑。

    相识一场，且将要成为自己夫君的人乍死，各方面的压力堆积起来，那段时日，尤容易做梦。

    虽然没说什么，可话里话外，难免露出几分士族的清高。

    “公廨下面发展的探子，不都是江湖上的人？平日给钱买消息也罢了，这个谁，郎君这么信他不会反水，莫非是相识的故旧？”

    桑妩心想，果然。

    桑妩捧过茶盏，呷了一小口，清冽得眯起眸子。

    裴序做事，依旧喜欢双全。

    裴序不由得多看了几息，再笑：“在想什么？”

    中元这日，举朝放假，便连国子监也休沐。桑妩坐在马车里，隔着竹帘，贪看坊间烟火。

    眼底笑意还没来得及散去，却听见她问：“叆，可我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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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珪如璋的裴四郎有了欲后，当然也介意，甚至在某种时候“逼迫”她做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承诺，少年人般好胜。

    拜祭完谢公，城郊小道不好走马，干脆走着去数里外谢家。

    “郎君，多谢你。”

    雾大夜黑，看不清楚，摇晃不清的渔船灯火，影影绰绰的稻草人，便像是万千官兵。

    只是谈及铁索军，难免想到相关的人，偶生唏嘘罢了。

    “那个时候，郎君其实就联系上了，对吧？”

    但她还是抿唇一笑：“其实刚办完丧仪的时候，我还做过梦，梦到……没死，而是被挟持了。只后来，一直没有消息，心下渐渐落定，便知道，也就是个梦了。”

    在阳光里，瞳孔墨中含绿，光华间杂。

    他语义含糊了一下：“算是吧。”

    裴序简单给她说了下谢家如今的情况：“师兄早已定亲，之前在为父守制，今已出孝，打算参加今年的科考，想来婚期也将近。”

    眼尾自然舒展着，微微上扬，复又蕴起明光粲然，折服地看着他：“四郎缜密，无人能及。”

    可见即使落魄，也只是暂时。

    她之前隐隐说不上来，现在却意识到，因那些人所谓的爱，其实更多是一种欲，以占有为名，当出现自己可能无法掌控的情况时，便无法包容。

    她实实在在地叹了一声：“好厉害。”

    桑妩的心被这一池春水泡皱，发涨。

    “公爹跟婆母听闻，一定快慰。”

    “在这里陪我，要只想我。”。

    她好聪明。

    桑妩似笑非笑，斜乜了他一眼：“我怕什么？”

    不正是庞稷收拢这些帮众的手段吗？

    “好了，不要再想这些影响心情的东西。”

    谢公祠便建在水岸，去城一十五里。

    可叹一身风骨。

    “所以我跟郎君是一样的。”她道，“一点也不怜悯他们，只觉他们该死。”

    若他们想依附旧交情谋生，裴序绝不会撒手不管，但无论谢师母还是谢大郎，都没有将旁人的托底当成救命稻草，就此消沉。

    谢公年轻时颇有些前朝名士的放浪不羁，拒恩荫，结交寒门庶族，拖到而立之年才肯成家，娶的亦是落魄旁支庶女，气得自家祖父牙痒痒，结果这副做派偏入了先帝的眼。

    他一个从来公私分明的人，明知自己职责不在，偏偏要插手汴州的事，跟四相公联手，自然是因为六郎。

    裴序顿了顿，低头哄道：“我的错。”

    当年安葬谢公后，谢师母不愿住城内旧宅，觉得整日面对旧人生活痕迹，只徒增伤怀，便在城郊置办了一间农庄，独自拉拔一子二女。

    她看着裴序，眼里还揣着真心实意的情愫。那句真厉害，也是叹的他。

    “我们才在汴州驻了一日半，郎君那时候就布好了局，竟方便了现在。”

    桑妩这才转过脸去，从鼻子里“嗯”出一声，带点小骄矜模样，真是……裴序忍不住笑了笑。

    桑妩说来，语气其实是很平静的。因于她来说，事情过去了，便不会再去悲伤烦恼，徒徒浪费心力。

    踱步在郊野小道上，阳光格外晴好，忽地却有一阵没头绪的怪风扬过，裴序“唔”了一声，手中拎的都是节礼，一时有些麻烦。

    桑妩又叹。

    “阿禾未及笄，穗穗年幼，是以师兄平日会在家开设私塾，一是为附近村童开蒙，也兼收些束脩贴补家用。”

    边上原是间小破城隍庙，因这几年来拜祭谢公的人络绎不绝，香火顺带也繁盛不少，庙里的道士投桃报李，将平日清扫落尘以及更换贡品的活计都包揽了下来。

    这跟一些因情爱便醋性上头，失去理智、操守崩坏的男子完全不同。

    车马一路驶出城门，青山长郭，渭水绕田。

    中元的灯会果然比乞巧瞩目些，这才午后，还没亮灯，但街口搭的灯山架子肉眼可观比那日更大许多。

    但他并没有因此就兄弟阋墙，仍想着为弟弟报仇，还主动带她去扫墓拜祭。

    裴序却有些听不下去。

    但他们今日非是出门闲逛的。

    这里可不是他的主场，只他一个“异类”。

    从背后环住了纤弱的她。

    有些话题，她很清楚地知道不能在裴序面前提，一提就不好收场了。

    他道：“铁索军惯爱在雾夜起事，我想，介时借周边渔村民船，船上摆稻草桩，列阵后方，虚张声势。”

    与裴老相公相交时，已经在国子监磨练得温和了许多，只骨子里的清傲仍不曾改。

    “我们此时过去，应该正好撞上师兄授课……”

    这便是读书人的可贵可爱之处了。

    至于那时为什么跟她说“不知道”，她也自然而然地找到了理由替他开脱——是因为朝堂上的事，觉得没必要跟她说。

    看见她自嘲的笑意，难受的感觉，似落水窒息，或者时刻有人拿刃抵着他喉间，总之不能呼吸，也很难张口说话。

    因中元节性质，又是去谢家，便没带那许多仆从，只叫他们远处跟着。

    她眨眨眼：“是……上次放我们走的那个人？”

    这种欲并非全然不好，有欲才有爱，不好的是，视心上人为自己所有，缺了分尊重。

    以前是在深宅后院，耳目闭塞，被迁怒跟怨怼缠身，只能独善其身，现在见识过，亲遇过，便更恨这些人目无王法，灭绝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