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2/2)

    这句话,如惊雷般炸下。

    裴序定了定激荡的心神,喉头轻动。

    但他抿了抿唇,想起适才对方情难自禁的那个拥抱,抬起眸子刹那间,神情愈发凛然。

    他撑住桌案,眨眨眼,晃晃头。

    冥冥造化,俱是定数。

    别想了!

    院正年纪大了,被他吼得一愣,紧接没好气道:“老叟行医数十年,最擅长就是妇人产育一科,郎君若不信,另请高明罢!”

    别想了!

    裴序的脸色很不好。

    满脑子只剩下了是谁。

    竟是那晚。

    裴序垂着眸,目光落在虚空中,若有所思。

    紧接着,她又毁了他的欣喜。

    裴淑妃要说话,被他瞥了一眼,打断:“阿姊,我也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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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里掩藏焦灼。

    只这时,御医院正被宫人连薅带请地迎了进来,直入内室。

    “镇静,镇静,”裴淑妃头痛,“兴许就是被你没轻没重的给吓着了。”

    片刻的凝固后,裴淑妃目光转瞬复杂,隐晦地看了二人一眼。

    女孩子唇瓣很软,比娘亲做的花糕还香甜。

    当然,也有可能是突见故人,乍惊乍喜,情绪起伏过大……他当然知道,这不能怪她。

    这才发觉自己刚刚喊出了声。

    裴序忍了忍,沉声:“你怎知道,这只是你——”

    裴忻深吸口气,霍然朝内室走去。

    “无论发生什么,他是诈尸还魂,死而复生,抑或怎么……都与你没关系。”

    他做过那些缱绻湿凉的梦。

    泪落在桑妩手上,烫的。

    裴忻怔忪抬眼,看见二姐姐目光忧虑,四堂兄亦是蹙眉,看着他。

    实不该继续让他和桑妩接触。

    院正年长,施诊时颇有些脾气,二人还没靠近便被轰了出来。

    喘口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原来他是愤怒的。

    她若嫁人,又怎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一屏之隔,侧殿客厅里,裴淑妃略显疲倦地坐在主位上,以手支额,掌心轻轻按着。

    裴忻不清楚中间发生的波折,说来只有满眼感激。

    院正不紧不慢,向裴淑妃施过礼,方才开口:“娘娘……二位,谁是郎君?老叟另有几句嘱咐。”

    一半想象着她跟自己当初情好的模样,一半在想,是怎样的不节制,才让御医都忍不住出言提醒?

    裴忻不能自已,又开始满脑子拼凑捏造着那个虚幻的男人的模样。

    秋风徐徐,裴序眼中的光,微微地闪烁了下。

    也打碎了那些被他视为精神支柱的,镜花水月的幻想。

    桑妩眼神变幻,如长风阑雨,晦暗不明。

    裴淑妃将二人眉眼官司看了个分明,嗤笑一声,娇叱:“行了,都坐下!”

    看似平静,袖中的拳却不曾放开。

    大抵是因她先出现在他面前,给了他莫大的欣喜。

    “裴忻?”

    他道:“四堂兄救了我。”

    “裴忻,坐下。”他冷声道,“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下手两端的案几上,茶雾氤氲。

    裴忻讪讪,又看见四堂兄也在身侧,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裴忻在屋中踱步,走得很急,简直绕晕了裴淑妃。

    一瞬的色变后,见众人看着他,他努力平复了呼吸,松了手,干巴巴道:“可我……她,怎、怎可能?是不是……弄错了?”

    节、节制?

    一遍遍地在脑海里重演。

    屋里的人俱都有不同程度的愣怔。

    抑或更早时的:“纵那人回来,也不许悔。”

    事情真正发生在眼前,裴忻视线赤红一片,这才发现,先前说不怨都是假的。

    裴序亦放下茶盏,抬眸看去。

    她分明……是来寻自己的。

    裴序被这一眼望住,逼停了脚步。

    只有裴忻,僵硬抬头,猛地攥住院正的胳膊,质问:“你说什么?”

    裴淑妃:“……”

    裴忻脑子里轰的一声。

    裴淑妃蹙眉看了一眼裴忻:“院正医术高明,本宫在他照料下,未有不妥的,不得无礼。”

    这种精神恍惚、情绪失控的状态,十分不正常。

    裴忻的状态很不对劲。

    而今,梦里男人的脸庞却模糊了。

    御医走了,他连站都站不稳,手脚发软。

    裴序神情只淡淡。

    是他想的那个节制吗?

    她是被瞒着的那个。

    院正道:“是喜脉。”

    “我要亲自问问。”他语气掠过一丝郁涩,“至少让我知道那个人是谁,是什么时候的事……”

    裴序眼神微澜,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

    裴忻霍然跟上,丢下一句:“四堂兄有什么话,待会再指教吧,我先去看看!”

    裴序语气沉凝:“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夜,什么也别想。”

    因他这反应,院正便将他当做了郎君,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年轻人,火气旺是小事。只你媳妇如今有孕,体质又弱,多少知些节制吧。”

    也不能怪六郎。

    皇室御贡的顾渚紫笋,分明是茶中名品,却无人品鉴。

    裴忻辩解道:“我……那是情难自禁。”

    裴忻一时心乱,只觉脑袋裂成了两半。

    桑妩定定看着裴序。

    宫殿雅致,香烟缭绕,透过细纱罗屏,隐隐可见内殿的陈设,以及榻间躺着的人影。

    心绪飞转,很快推算出,是……渭南驿那夜。

    院正把了脉,很快出来,还没开口,裴忻又霍然起身:“怎样?”

    他强压下那许多的浮躁,尽可能平静地道:“四堂兄不必操心了,这只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想起今晨他说:“文书落款生效,日后,你这个人,跟他再无瓜葛。”

    她怎会有孕?

    是了,她梳起了发髻。

    他道:“已有月余了。”

    被无尽的愧疚压了许久,他觉得脱力,缓缓跪了下去。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内室传来宫人松一口气的声音:“桑娘子醒了!”

    裴淑妃顿了顿,道:“你直说便是,什么病症?”

    他自知,有他调理,桑妩的体质已经有了很好的改善,不再像从前弱不禁风了。

    桑妩遽然抬眸。

    裴六郎,活着回来了。

    桑妩后退半步。

    “是四堂兄。”

    倘若早一些,或许都不会走到眼下这局面。

    裴忻眼神闪了闪,道:“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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