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无愧于心(2/2)
仿佛知道这是他最想问的问题，游凭声侧过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不记得了。”
他的魂魄里仍有一部分在悲伤，但心情已经随着风飞扬起来。
“不愧是因缘合道体，居然愿为断后之人！”听到这话，众人无不动容。
“魔尊之名的确背了不少黑锅，但我杀过很多人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游凭声屈指在蟒头上敲了敲，让吼声憋了回去，翻滚的黑蟒恢复端正。
徐怀誉惊声道：“夜尧和禾雀呢？！”
想问的太多，杂乱的心绪让话语出口时乱成一团。
“弟子内斗。”
“能不能告诉我……怀玉阁灭门是你做的吗？”夜尧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是在接近一只落在眼前的蝴蝶，生怕喘息稍大惊动那高傲美丽的蝶翼。
魅影吞乌蟒于空中用力翻滚，却没能把他甩下去，发出一声充满威胁的低吼。
赞不绝口的感动之语传不到高空之上。
换一个人在这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相信游凭声这个天底下最大的魔头，可夜尧说他信。
“我现在好想抱你一下。”夜尧微笑着说。
游凭声定定看他两秒，倏然笑了起来，他平静又坦然地说：“我问心无愧。”
“哦，那秃驴？”
“那……你杀过清元宗的风思意吗？”夜尧背在身后的手指不自觉捏紧，平静的外表下极力掩盖着紧张的情绪。
“只要有机会，少有不想杀我的门派。包括三大宗，我自然杀过你清元宗的人。即使我说我没杀过，你也不会信吧。”
夜尧踩着鳞片一步步走来，在他身后一米处站定，轻轻吐出一口气。
但这些矛盾在心中盘桓许久，终有撕扯开真相的一天，他不能当做不存在，更不能自欺欺人下去。
夜尧如愿以偿的前一秒，两人身下骤然一空，在风中疾飞的魅影吞乌蟒消失在空气里，刚碰到彼此的两个人掉了下去。
“游凭声。”身后人忽然叫他。
由远及近，由大到小一步步问下来，夜尧屏着呼吸接近着那些留传甚广却真假难辨的传言。
夜尧凝视着他不肯看向自己的侧脸，缓了口气，忽然镇定下来。
这是夜尧第一次正面叫他的名字，笼罩于两人之间的迷雾在这一刻彻底散去，某些东西被明晃晃呈在阳光里。
游凭声歪头看他。
夜尧凝视着他，一字一字道：“你说，我就信。”
“我说什么，你就会信？”游凭声笑容微冷，“过去你以为我不像会撒谎的人，可是栽过不少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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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徐仁宾的明哲保身，夜尧简直是大公无私、舍己为人的圣人。
游凭声淡淡道：“没听说过。”
客观在夜尧超脱了正邪阵营的视角，他不认为自己有资格仅凭片面的你死我活就能审判一个人的灵魂，即使是魔修，想要活下去的欲望是无罪的。
驭兽而飞与自行御空不同，魅影吞乌蟒可谓是天底下最快的坐骑，刺激感不言而喻。没有防御屏障，极速飞行带来的罡风也会形成攻击，但元婴修士不惧这一点。
“那……上次你说的佛修？”
强者应该庇护弱者是正道的共识，但自古以来，有几个人能不顾自己安危保护并非同门的人？要知道这船上可连一个清元宗的人都没有！
“不是。”游凭声懒懒坐在黑蟒头顶最高处，没有回头。
晴空高悬，一碧如洗，穿梭于无遮无拦的空中，一伸手就能触碰到身侧的云层。
华谦又怒又急，正要以丹药相胁，恰在此时，头顶的夜尧仿佛知晓他的打算，扬声抛下话语：“诸位先走，无需担心我，归墟城见！”
他忽然觉得意兴阑珊，心不在焉给出问题的答案：“不记得了。不管是风思一、风思二还是风思三……有什么区别吗？”
“逍遥真人被劫杀？”
游凭声轻嘲：“他要物理超度我——见佛祖这种好事，还是佛修先来比较合适吧。”
夜尧深深看着他，看到了他苍白绮丽却千疮百孔的身躯里，自淤泥里挣扎而出、无拘无束的灵魂。
“不记得了？”夜尧怔怔重复，有些茫然。
因缘合道体就不怕危险吗？
乍然从黑暗的鼋腹脱身，开阔、盛大、明朗之感扑面而来。
夜尧想。
这是冒昧的问询，也是温柔的通知。
夜尧呼吸一滞。
所以是为了自保？
主观在其回答的唯心，无论答案是还是否，都由游凭声一人决断。
游凭声口中常常有些话夜尧理解不了，却能从对方的态度中感觉到含义。
游凭声的声音愈发冷淡，“现在要来替天行道吗？”
对不起，师尊，徒儿要让您失望了。
“有话说？”
数息之后，众人在颠簸的灵舟上稳住身形，才发现有两道身影从船上消失了！
无惧无畏的因缘合道体也有想要逃避的时刻。
游凭声顿了顿，回过头，目光重新漫无目的看着前方的蓝天。
修为最强，也是动态视力最好的徐仁宾沉声说：“禾雀被黑蟒咬上，夜尧去追了。”
两人没有说话，心情却是不约而同的明快。
我心痛他的经历，怜惜他的过去，想要与他一同背负未来。
怎么会有这么不听话的契约兽！！！
华谦急道：“徐道友，还请出手相助！”
迎面吹来的风拂起他乌黑的发丝，划过耳畔，仿佛一场畅快的洗礼。
这是一个经历了换位思考、既客观又主观的问题。
温暖的气息靠了过来。
黑蟒能吃下巨鼋，显然是极难对付的七阶妖兽，以徐仁宾的眼力竟看不出它的底细。他推脱道：“我如今灵力不稳，刚才又消耗太多力量，实难继续出手。夜小友乃因缘合道体，想必能逢凶化吉。”
夜尧追上魅影吞乌蟒，矫健轻捷的身形犹如在爬一颗树，捉住蟒尾攀上蟒身。
夜尧：“……”
“青鸾派血案呢？”
不是他犯的事，他当然不会故意往自己身上沾，那很无聊。
他的眸光在颤动，简直像是要落泪了，可游凭声直直注视进去时，又恍如看到了包容一切的深邃星空。
“至少我们还是朋友……站在朋友的立场上。”夜尧声音微涩，缓缓走到他身边单膝蹲下，“我只想问……你是否主动杀过不该死的、对你没有恶意的无辜之人，除了自保之外……”
“抱歉，并非是质问，我不想让你觉得不舒服。”他郑重地道：“那么——杀那些人时，你是否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