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3)

    敏知一声叹息刚散出来,忽然听见那屋里咣咣铛铛猛地一响,惊得他二人回首。

    燕恪一见她走过来,就想到童碧是否在那窗前落了单?他朝那窗前望去,见她早洗完了脚,反跪在那椅上,向着窗外发呆。不知怎的,方才经过那一番生意上的谈话,此刻他竟生出满肚子带着暴戾情绪的下流念头。

    他仍不大睬童碧,把胳膊从她手中一掣,从椅上起来,一晃一晃脚步轻浮走到前头八仙桌来,提了茶壶倒了茶吃。童碧本来是为了同燕恪赌气才下来,眼下一见他这风流不羁的风采,心里同燕恪怄的那股气却化了一声惋惜的叹息。

    这回童碧是故意要气他,“我的没坏,我带着两双鞋,成日坐马车里赶路,哪里磨得坏。不过小水哥的靴子坏了,我替他买一双。”

    两个人背着人总是这么说话,童碧听惯了,还是走来椅旁拽安水一下,“早和你说过了,庞大哥是为三老爷救过他的命。”

    童碧在那窗前听到她说,突然想起安水的鞋好像也破了些,老远就在那头道:“你明日也来叫我!我也去买双鞋。”

    令燕恪恍惚间想起那时在嘉兴时他大哥燕钊说他的话,燕钊说他读书人傲气,喜欢水墨香,只嫌铜钱腥气。在他看来,丁青虽不是个读书考试的儒生,可身上也带着那么一股水墨香,他从前闻惯了,如今竟然也有些嫌它熏人。

    “你不必这么看着我,这种事由古至今就有,我不过承前人所想,将各路财神汇在我的钱庄,苏家在官场上结交了那么些人,总不能一直叫咱们孝敬他们,他们也该回些礼才是。”

    照升扭头一看她在椅前歪着脑袋瞅安水的背影,瞅得一脸痴迷和不舍,险有垂涎三尺的势态,便来拍一下她的肩,“你和你娘年轻时候真像。”

    她攥起个拳头往楼槛上一捶,倒把自己骨头敲得生疼,又忙斯哈斯哈甩着手踅到安水照升房中。

    刚进一更天,这屋里乌漆嘛黑,童碧怨他二人不点灯,照升道:“出门在外,应当替东家省些钱。”

    敏知说是瞧见楼下斜对过有家铺子门前挂的旌旗,原来是卖鞋的,“青哥,你的鞋不是破了?正好明早咱们去买一双。”

    怄得她直摆脑袋,燕二郎啊燕二郎,你还真是涨行市了!

    照升冷瞥他一眼,“自然不及你烧杀抢掠赚得多。”

    雨也下个不完,安水与照升住在楼下一间客房里,童碧从西角那木楼梯缓缓走下来,步子捱得这么慢,竟没听见燕恪寻着借口来唤她回去。

    童碧翻个白眼,“我这就去问问小水哥鞋子尺寸。”言讫似个打鸣公鸡一般,昂首挺胸堂而皇之开门出去了。

    他一时被震得不能说话,神色讶异不定。

    屋里余下三人面面相觑须臾,敏知便十分识趣地拉着丁青出来,刚把门带上,便问丁青才刚在屋里嘀嘀咕咕与燕恪在商议什么。

    因丁青打得一手好算盘,算得一笔精明账,也有些聪明脑筋,更要紧是,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哪怕他不过初出茅庐,还有些书生式的怯懦。不过不要紧,他胆小不过是因他从前在海宁县那小地方,小铺子里当差,根本没见过大笔大笔的银钱。

    原来打从他二人把那客房的门一带来阖上,燕恪便气腾腾拔座起来,在屋里空转一圈,将窗户底下那盆洗脚水一脚踢翻。那木盆滴溜溜在地上滚两圈,泼了一地的水。

    正说到敏知,敏知就从窗前走来了。窸窸窣窣的钗裙响,伴着雨声。窗外的雨似乎又转小了。

    燕恪说着,带着点诡秘的笑意,稍微欠身过来,“钱庄若开起来,我许你做掌柜,你敢不敢干?”

    “你小心脚下。”入夜了,他小心搀着她的胳膊,“他到底不是真的苏宴章,大概是不想强占了苏家的产业,大约想借借苏家的本钱关系,自己开辟项买卖做。”

    没承想燕恪脸无异色,只稍稍点头,“那好,劳驾你也顺便替我买一双来。”

    一般的客店里灯油都是另算钱,可也省不到这个地步啊。童碧刚寻了蜡烛掌上灯,便惊奇回首,“三老爷看着不像苛待人的人啊,他那么抠啊?”

    照升去把烛台接来,端去灯头那方桌上搁下。“即便主人不说,做下人的也该有自知之明。”

    丁青知道她虽不想跟着他在乡下务农,却也不图什么大富大贵,一向只图从前做姑娘时那安稳恬淡的清闲日子。但他是男人不一样,他拐带了她私逃在先,虽然老泰山没报官追究,也没毁了婚事,可到底厌嫌他,他非要在南京混个大出息叫老泰山另眼相看。

    丁青思虑片刻,郑重点头,“承蒙三爷看得起,我干!”

    敏知似懂非懂,“开钱庄风险也大,单是衙门那些地方就要打点来打点去的,赚得兴许还不及布庄呢,他为什么一定要开?”

    一席话说得丁青大为吃惊,汇通官员借贷?他没听过这么大的买卖,一旦这买卖做起来,牵连也必然大,若日后被官场所累,岂不有倾家荡产性命之忧?

    安水忍不住又朝照升戏谑一句,“真是知恩图报啊。”

    趁她也朝这面走来,燕恪把眼睃下去看她裙边,“你的鞋也坏了?”

    钱能壮人胆,这话果然不错。燕恪脸上挂着快心遂意的微笑,“别和敏知说这些,只说开寻常的钱庄就罢了。”

    方桌两边各一张椅,原来安水在那椅上歪坐着,讥笑着看他一眼,朝他竖了下大拇指,“真是端得好志气,堂堂绿林大哥庞淮的儿子,甘给人做奴才,听起来你那位主子也不是很大方嘛,你每年赚很多钱么?”

    他半真半假道:“就是开钱庄那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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