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祠堂(2/2)

    季伯兮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你去远城问问，是不是他们盛家女儿欠我儿子一条命！那场大火，要不是你妈，根本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就算是意外，也是你母亲惹出来的祸端！”

    朱冰安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臂，劝道：“好了，回去再说吧。孩子脾气上来了，你越压他越反着来。”

    “啪”的脆响，季然肩膀跟着一抖。

    “爷爷一直讨厌我吧？”她扯出笑，“我也不傻，从小就知道。所以这些年尽量顺着您。不喜欢我妈，就连带着厌恶我？那我提出迁坟，您又在气什么？眼不见为净不好吗？”

    季伯兮骤然噤声，苍老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杖抵着地板，沉沉地盯着她。

    “闭不了嘴。”季然声音发颤，“上次季蕾出事，二伯母已经把话挑明了。反正相看两厌，谁也受不了谁。您不如早点点头，省得祠堂里摆着我妈盛凌思的牌位，碍您的眼。”

    “我叫你滚出去！”季伯兮举起手杖重重砸在供桌上，果盘哗啦碎裂，“让她说，翅膀硬了，今天就让她说个痛快！”

    泪水悬在她睫毛上，轻声道：“咎由自取。”

    额角的血痕混着泪水滑到下颔，她抬手狠狠抹去，“既然这么恨我们母女，又何必假惺惺留我在季家成全你们的颜面！”

    季伯兮终于停下，手杖轻点地面，“是故意和我作对，去领的证？还是真的喜欢？”

    季伯兮面色瞬间阴沉，“你给我闭嘴！”

    季锦琛伸手按住季然的肩膀，“你少说两句。”

    好半晌过去，谁也没有先出声。

    话音刚落，季然抬起脸，“什么叫管不住自己女儿？那爷爷就管住自己儿子了吗？”

    廊下的季锦琛快步走进来扶住老爷子，“爷爷，医生说过您不能动气。”

    她急促地喘息着，声音嘶哑，“所以我活该？活该被你当作罪人的女儿？”

    车子启动，季家的大门在后视镜里渐渐模糊。

    季伯兮举起案桌上的鞭子，狠狠甩向蒲团边，冷声道：“故意和我作对，是不是？”

    季锦琛犹豫着，“爷爷……”

    季伯兮甩开他的手，盯着季然，“你心里一直呕着气呢，从头到尾都要和我作对。我要是和你说，同意你们的婚事，你是不是明天就能去离婚？”

    季然呼出一口气，别过脸，肩颤着擦拭眼泪，“说完了。”

    贺致远疲惫地合上眼，“季然挨打挨骂我管不着。可你回去也逃不过家法，我这口气已经憋了一个多月。”

    他看眼老爷子阴沉沉的脸，慢慢离去。

    “说完了？”季伯兮手杖戳向祖宗牌位，怒声震屋，“那我告诉你！没错！我就是要把你母亲困在这里！你去问问盛家，我儿子的命就不是命吗！”

    季伯兮手杖敲过去，刮过她额头，震得在地板上，“你妈要离婚就离婚！要不是她非要冲到那女人家里，你爸也不会追过去——”

    案桌上那炷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轻轻缭绕在半空中。

    季伯兮朝季锦琛挥手，“你先出去。出去！”

    “好得很。”季伯兮气极反笑，一鞭子狠狠抽在地上。

    贺致远：“季老爷子没打死你就算了。”

    季锦琛站在天井的长廊阴影里，望着祠堂里的身影。拿不准老爷子的态度，究竟是坚决反对，还是已然妥协？

    季然闷声直言：“不知道。”

    季伯兮背过身去，身形颤抖。

    喜欢贺云卓是肯定的，脑子发热也是肯定的，但是各自占比有多大，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她字字如刀：“其实——从最开始，就是你们先杀死了她。”

    他压着火气继续道：“你要结婚可以，谁拦着你了？但你也得按个规矩来吧？把人家季家的姑娘带到美国去就把证领了……你觉得你多大的脸？你让季家贺家的脸往哪放？”

    季然目光倔强，“您到底是同意结婚，还是同意离婚？”

    季伯兮手杖重重一顿，地面发出沉闷回响，“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今天敢头脑发热去领证，明天是不是就要闹离婚？”

    贺云卓双腿双脚被束缚着，靠在椅背，眼里仍是火，“规矩我懂。但季然不是那个该被他们随便扣着打骂的人。如果他们要她去祠堂受着，我当然要领着她走。”

    季锦琛上前一步，抢过季伯兮手里的鞭子，“季然，你少说两句。”

    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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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然垂首，“不好离，还要飞去美国离。”

    季然捂住额头站起身，泪水决堤般滚落。

    季锦琛眉头紧蹙，压低声音：“季然，适可而止。”

    季伯兮目光凌厉锁着季然，继续道：“你不听我劝，非要这么胡来，我随便你，你以后闹受委屈，你也别指望我会帮你出头。盛家也是个不着调的，当年管不住自己女儿，现在又纵着外孙女胡来！”

    贺云卓沉默着扭过头，凝望窗外的季家宅门。

    季然垂眸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季伯兮拄着手杖在她身后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