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1)

    然而白兰地拒绝接受他的诡辩:“明明是喝酒的关系吧,都说了您不能碰酒!”

    “你在教我做事?”

    巽夜一冷笑,虽然贴着冰宝贴的样子让他看起来不太有底气。

    “属下当然不敢。”

    白兰地诚恳认错,微笑的表情就像漫画里被打了一层阴影线条,带着微妙的威胁感。

    “不管怎么说,请先把药吃了,不然等飞机到岛上您的体温还不能降下来,我可不会帮您向argarita解释哦。”

    巽夜一干咳一声,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飞快把药吞了下去——当然他这么配合绝不是因为被成功威胁到了。

    白兰地给他的药没有印刷的包装盒。因为这是特制药品,是组织内部针对他身体状况专门研发的一种免疫调节药物。至于外面市面上的退烧药,对他早就完全无效了。

    “飞机还要飞五个小时,您尽量睡一会儿吧。”

    白兰地整理好文件搁在一边,从床头柜下翻出一本书。

    “我给您读这本吧,纪伯伦《先驱者》。”

    他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擅自做了决定,不再征询boss意见,调暗了灯光,在床边坐下。

    “在我的孤独之外,另有一种孤独。于其间居者,我的孤寂竟是嘈杂的闹市,我的静默竟是纷乱的喧声……”

    被限制了行动的巽夜一,只得听着白兰地给他念他绝对不会看的书——就像很多年前还关在实验室里时,他哄那个生病了却不肯睡觉的绿眼睛小男孩,念了一本被公认死活读不下的书给他听。

    飞机嗡嗡的轰鸣中,白兰地的声音好似流淌的泉水,带着丝丝凉意。不知不觉巽夜一阖上眼睛,呼吸逐渐放缓。

    白兰地见他终于睡着了,小心地抽调靠枕,扶着他躺下。隔着睡衣感受到手掌下微微发烫的温度,昏暗的光线也隐藏不住白兰地眼中流露的忧色。

    ——虽然明知道,现在已经是他最健康的状态了,他们不能要求更多。那个时候他能活下来,就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飞机的起落架擦着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顺着跑道滑行,发出巨大的轰鸣。

    这里是坐落于太平洋的一座不知名的岛屿,归属私人所有,不对外开放,只接待特定人群和受邀者。

    岛屿的位置风景绝佳,面积不算很大但五脏俱全,就像一个远离陆地的旅游小镇。有小型机场,码头还停靠着好几艘邮轮,有各种功能建筑,最多的是景观别墅。从空中俯瞰,占地最大的则是位于岛屿最高处的一座高级疗养院,看起来就像花园一样漂亮。

    飞机停稳后,最先跨出舱门的是白兰地。他用大衣裹着昏睡的巽夜一,将他抱下了飞机,脚步不停地送进了早已等候在飞机下的车辆中,迅速驶离机场。

    车子直接开向最高处的疗养院。

    说是疗养院,其实配备了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也是专门为组织成员服务的医院。

    站在疗养院门口迎接他们的人,为首的是一个美貌的金发女子。她有着一头微卷的短发,像金子般耀眼。傲人的身材被包裹在白大褂里,有种说不出的诱惑气质。她右眼角下的一颗痣,更是将整张脸点缀出令人着魔的魅力。但矛盾的是,她蓝灰色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就像冷血动物一样没什么温度,她的注视总让人望而生畏。

    “argarita。”白兰地招呼了她一声,打开车门将巽夜一抱了出来,放到了停在门口的担架车上。“五个小时前吃的药,体温曾经降到374,但后来又升高了。下飞机前又升到了38度。”

    “我知道了。”代号为玛格丽特的女子冷淡地点了下头,带人推着担架车匆匆将巽夜一送去做检查。

    白兰地就在诊室外等着。他从大衣里掏出了一支烟,咬在嘴里,但没有点着。他注视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有些娃娃脸的年轻面孔,却透着不符合外表的深沉。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又差点咬断了一根没点着的烟时,玛格丽特拿着刚得到的检查报告走了出来。

    “免疫力降低引起的发烧,通俗讲就是感冒。暂时情况还算稳定,先给他打了退烧针。有些检查得等他醒了再做。”

    白兰地拿下嘴里快断掉的烟,随手扔在垃圾箱里。

    玛格丽特从手里的档案中抬头,注意到他格外的沉默。“怎么了?”

    “……太轻了。”

    玛格丽特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望向他。

    “我前面抱他的时候就在想,成年男人的体重有这么轻吗?”

    “……”

    “所以,真的没问题吗?”

    “既然boss说没问题……”玛格丽特冷漠的脸庞少有地露出一丝苦笑的表情,“我无法判断。你要知道,仅仅是他能活下来,就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

    两人都沉默下来。

    半晌,白兰地转身朝外走去。

    “那么,boss就先交给你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白兰地背对着她摆摆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疗养院。

    巽夜一再次醒来,已经是隔天的早晨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之前反反复复甚至飙到40度的体温,几度让他的专属医生脸色铁青。他只觉得睡了一个好觉,醒来时浑身神清气爽,感觉好久没这么轻松了。

    当他在柔软的床上睁开眼,闻着空气中流动的淡淡的海风,沐浴在轻薄通透的晨光里,不由舒适地叹了口气。

    只不过他轻松愉快的好心情,在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时,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突然冻住了。

    “您醒了?”轻柔的发音却令人感受不到名为温度的东西。

    巽夜一眨了下眼,想从被窝里伸出手打个招呼,这才察觉到左手还打着点滴。

    “argarita,早安。”巽夜一努力扯了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

    “早安——您猜今天是几号的早晨?”大概因为背光的关系,玛格丽特的笑容看起来有点阴森。

    “……”

    “brandy说您喝酒了,虽然是‘几杯’啤酒,而已。”

    “……”

    “据说您还天天熬夜?既然您醒了,那稍后查个脑部ct,再做个脑电波图吧?我真有点担心您是不是脑子提前退化了,不然怎么跟失忆了一样,把我千叮万嘱不可以做的事都做了个遍?”

    向来冷脸的玛格丽特,此刻倒是笑得格外灿烂。

    巽夜一干咳了一声,稳住表情,粉饰太平地说:“是人都会感冒的,argarita你太紧张了。”

    玛格丽特面无表情地举起他的身体检查报告,“您知道,这种只能查出感冒的健康报告,向来是给白兰地他们的。我这里还有一份报告,或许他们更感兴趣。”

    “别,argarita,我只是开个玩笑。”

    boss生硬地服了个软。

    玛格丽特看了他半晌,忽然撇过头。

    “您的身体怎么回事您心里清楚,可我,并不清楚。”她顿了一下,垂下眼,“虽然不想承认,但其实,我已经无能为力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帮助您,老师。”

    她这个样子,让巽夜一想起了最初刚认识她那会儿。

    代号玛格丽特的组织成员,不仅是他的私人医生,也是药物研究组的负责人——这个身份理论上会一直保持到,目前仍在美国读书的天才儿童宫野志保学成归来。

    如果可以,巽夜一当然希望玛格丽特的身份能一直保持下去。但是他不敢轻易尝试,宫野志保离世界核心太近了,他不确定会发生什么样的连锁反应。

    事实上玛格丽特也好,白兰地也好,就是因为他带来的连锁效应,而活下来的人。

    当时年幼的玛格丽特,是宫野志保之前一度备受重视的天才儿童。但和宫野志保不同,玛格丽特是被从福利院中带出来的,在组织里没有任何精神上的支柱或依赖。还未成熟的心智经受不住组织这种畸形环境带来的精神压力,完全崩溃了,连和人正常交流都做不到,遑论培养成才。

    没有用处的人,哪怕是个孩子,组织也是不会浪费资源的。玛格丽特被放弃后成为了实验体,如果不是和巽夜一相遇,她应该很快会悄无声息地死去,被世界消抹曾经存在的痕迹。

    除了极少的知情者,组织里见过玛格丽特的人大概很难想象吧,年幼的她胆怯、脆弱,总是怀疑自己,对自己充满了不自信。

    他看着他们长大,他们也早已成了他重要的筹码。不是万不得已,巽夜一并不想冒险。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argarita。”

    巽夜一望着玛格丽特,那双黑中透着一点深紫的眼瞳,宛如温柔的良夜,神秘、深邃,仿佛能包容无垠的一切。

    “如果不是你的‘乌尔德之泉’,我又怎么能像现在这样,过着正常的生活?”

    乌尔德之泉,组织内部编号urd2516,是玛格丽特独立研制的一种高浓度营养原液。经过特殊配比稀释后的普及版,作为辅助身体恢复的处方药剂,对处于恢复期的病人有显著效果。它的其他配方稀释版本,还被运用于农业、生物研究、食品等多个领域,是组织旗下产业最吸金的项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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